裝潢極其簡潔。
純白的牆面、冷灰色地板，所有東西都被收得乾淨俐落。那張診療椅，每次躺上去，都像一場無處可逃的審訊。
頭頂的燈光刺眼，耳邊不時響起尖銳的高速鑽頭聲…
讓人下意識地，手指慢慢收緊。
對。
牙醫診所。
一個幾乎所有人都本能排斥的地方。
Namtan是在那天之後，才真正注意到的。
不是Film說了什麼。
而是她的眼神。
那種明明什麼都沒講，卻在提到某個人時，整個人都亮了一下的樣子。
太明顯了。
她看得一清二楚。
診間裡。
Film躺在診療椅上，嘴巴微張著，說話含糊不清，卻還是忍不住開口：
「她平常都喜歡做什麼？」
「她那個工作……會很累嗎？」
Namtan戴著手套，低頭檢查她的牙齒，語氣淡得像沒在聽。
「誰？」
Film頓了一下。
「沒事。」
她裝得很自然,但耳朵紅得很誠實。
Namtan輕輕笑了一聲。
「是Milk，對吧。」
她收回手，摘掉手套，隨手丟進垃圾桶，然後靠在一旁看著她。
「想找她就直接說，不用繞那麼多圈。」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氣忽然變得很隨意：
「而且妳牙齒狀況很好。」
「很乖，有在好好刷牙，也有定期洗牙。」
說完，伸手輕輕揉了一下她的頭。
Film愣住。
下一秒整個人微微一慌，下意識抬手把頭髮順回來。
「我沒有……我只是……」
她話講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最後乾脆轉移話題，抬頭瞪了她一眼。
「你把我頭髮弄亂了，我的形象很重要。」
Namtan看著她，笑得有點無辜。
「抱歉，一時沒忍住。」
她偏頭，語氣慢慢壓低。
「妳太可愛了。」
說完，她伸了個懶腰，轉身往外走，聲音輕飄飄地丟回來：
「想見她就說想見。」
「在我這裡，不用不好意思。」
Film慢慢坐起身。
沒有回應也沒有反駁。
當天下午。
Namtan直接打電話給Milk。
電話一接通，對面有點吵。
應該還在工所。
「幹嘛。」
語氣很正常。
太正常了。
Namtan靠在牆上，慢慢開口：
「週末有空嗎？」
「沒。」
秒回。
她翻了個白眼。
「我還沒講完。」
「講重點。」
「出去玩。」
「不去，我要跟Love待在家耍廢。」
一樣乾脆。
Namtan笑了。
「Film也會去。」
那邊安靜了一秒。
很短。
但足夠讓人抓到破綻。
「……去哪。」
語氣變了。
Namtan嘴角慢慢勾起。
她就知道。
「遊樂園。」
「我問問Love，再跟妳說。」
掛完電話。
Milk站在原地，看著辦公室的方向。
今天她沒有事就沒進公司。
待在這裡陪她。
Love坐在裡面，低頭滑著手機，順手處理一些公事。
Milk本來真的沒打算去。
但她想了想。
那是Film。
她從小就拿她沒辦法。
只要拒絕，對方真的會跟她鬧一整天。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種很無奈、卻又放不下的笑。
她站在門外看了幾秒。
最後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Love抬頭。
眼神很淡。
「幹嘛。」
Milk站在那裡，語氣裝得很隨意：
「週末，出去玩？」
Love眉頭輕輕一挑。
「跟誰。」
這題，很關鍵。
Milk停了一下。
「……一群人。」
Love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她。
那種安靜的視線，沒有情緒，卻讓人很難忽略。
甚至有點壓。
Milk嘆了一口氣。
「Namtan約的。」
還是沒有反應。
她只好補上。
「Emi、Bonnie、Ciize……還有Film。」
空氣，在那一瞬間變慢。
Love把手機放到桌上。
很輕。
「好啊。」
她笑了一下。
但那個笑，很薄。
「所以——你故意把Film放最後講？」
她看著她。
「是怕我不讓你去？」
Milk尷尬地抓了抓頭，正準備往後退。
「站住。」
語氣不重。
但完全沒有商量空間。
「過來，說清楚。」
Milk立刻站直，喉嚨動了一下，眼神開始飄。
「不是……你想太多了。」
Love看著她。
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語氣反而軟了下來。
「p’Milk，你不用這樣。」
她的聲音很輕。
「我沒有在介意她。」
「我看得出來——她對你沒有那種意思。」
她停了一下。
看著她。
「這次，就好好去玩吧。」
Milk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她。
眼底的笑，慢慢化開。
下一秒，她走過去。
伸手把人拉進懷裡，指尖緩緩滑入她後腦的髮絲。
彎下身一個帶著笑意的吻印在了她的額頭上。
鼻尖湊近她的髮絲，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是家裡洗髮精的味道。
乾淨、熟悉。
瞬間撫平她所以的焦慮。
Love只是靜靜的讓她抱著，輕輕拍著她的背。
這個吻很慢。
很安靜。
沒有任何情慾。
卻比什麼都更讓人放鬆。
週末。
人比想像中多，周圍充斥滿滿的尖叫聲。
Ciize一到就開始大叫，晃動著手臂。
「遊樂園！！！我今天要玩到吐！！！」
Bonnie在旁邊笑到彎腰，手扶著肚子。
Emi站在她後面，手插口袋，什麼都沒說。
但視線，一直沒有離開她。
Namtan戴著墨鏡。
黑色休閒褲、白色T恤，整個人像來度假的。
Film站在旁邊。
藍色寬牛仔褲，黑色無袖背心。
有點不自在。
但她的視線——
幾乎沒有離開過Milk。
而Milk。
站在人群中央。
牽著Love的手，兩個人對看著笑。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穿著藍色襯衫。
Love是粉色襯衫。
下身都是白色短褲。
遠遠一看，就知道是一對。
但有些東西，不是看起來那樣簡單。
另一邊。
Love的父親站在客廳裡。
看著空蕩的家。
眉頭微微皺起。
最近，她太常不在了。
晚上也很少回來。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通電話。
「幫我查一下她最近都在做什麼。」
電話那頭立刻回應：
「沒問題，沒問題，我會盡快幫您掌握Love小姐的動向。」
遊戲。
才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