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小金庫》
她是在看到那篇社論的時候。
停了一下。
—
標題很重。
—
「罰單淪為地方政府小金庫，卻沒有真正改善交通。」
—
下面。
有人點頭。
有人轉發。
有人留言：
—
「難怪越開越多。」
「抓違停比抓詐騙還勤。」
「原來我們不是駕駛，是財源。」
—
她沒有立刻滑走。
只是盯著。
那三個字。
—
小金庫。
—
像一個公民老師。
喝小酒。
分享小祕密。
—
很妙。
明明是預算。
被講得像。
誰家的床底。
藏了一疊現金。
—
像市長晚上回家。
掀開木板。
看著今天的紅單。
一張。
一張。
笑著說：
—
「嗯，今年路燈有著落了。」
—
她差點笑出來。
—
可下一秒。
忽然想到。
前陣子。
停車場裡。
那台車。
—
不是車格。
是車道。
—
車停得很穩。
穩得像。
柏油是祖產。
—
有人提醒：
—
「伯伯，這裡是車道。」
—
老人回頭。
很自然。
像鄰居提醒雨快下了。
淡淡回一句：
—
「沒關係。」
—
後來。
火車站前。
圓環。
黃線。
警察。
就站在前面。
—
那台車。
方向燈一打。
停下。
車門打開。
人慢慢走下來。
—
不急。
不慌。
也不像在違規。
—
比較像。
在測試。
這城市。
到底敢不敢。
對他收費。
—
她忽然懂了。
—
有些人說。
罰單應該給中央。
有人說。
該成立交通基金。
有人說。
專款專用。
改善標線。
改善人行道。
改善號誌。
—
都沒錯。
—
可她忽然有點好奇。
—
如果明天。
地方政府。
真的一毛錢。
都收不到。
—
那個把車停在車道上的人。
會因此。
少停一次嗎？
—
她看著。
方向燈。
一下。
一下。
在黃昏裡閃。
像某種。
比預算書。
更誠實的答案。
—
交通有時候。
不是小金庫太大。
—
是有些人。
一直把規則。
當成。
月租停車。
《以青｜停車費》
她是在第二次。
看到那台車的時候。
停了一下。
—
第一次。
是在停車場。
不是車格。
是車格外面。
車道上。
—
車頭很正。
停得很穩。
穩到像那條車道。
本來就是替他留的。
—
旁邊有人提醒。
—
「伯伯，這裡是車道。」
—
老人回頭。
沒有生氣。
沒有不好意思。
只是很自然。
像鄰居提醒雨傘忘了收。
淡淡回了一句。
—
「沒關係。」
—
她那時候。
差點笑出來。
—
車道。
什麼時候。
變成一種。
只要本人說。
沒關係。
就能借來放一下的地方？
—
第二次。
是在火車站前。
—
圓環。
黃線。
人流。
還有警察在前面。
—
她原本以為。
同一個人。
總該會挑地方。
—
結果那台車。
方向燈一打。
很自然。
駕駛座。
下車。
—
不是不能停。
—
是可以。
—
三分鐘。
—
規則寫得很清楚。
比泡一碗麵還短。
比很多人說完：
—
「我一下就好。」
—
還快。
—
車門打開。
老人慢慢下車。
手裡拿著東西。
一步。
一步。
往她這邊走過來。
—
不急。
不慌。
說不要擔心。
有停在臨時停車格。
—
比較像。
世界本來就在等他。
—
她忽然想到。
幾年前。
有人去紫南宮。
借了。
六百。
—
明信片寄來。
才想起。
原來這有人在盯。
—
六百。
最後還了。
—
她忽然有點好奇。
—
如果財神爺。
也寄明信片給人。
上面只寫：
—
「你欠的。
不是六百。」
—
「是利息。」
—
不知道。
會不會有人。
把它當學費。
以後學乖。
—
她坐在車站裡。
看著圓環那台。
方向燈還在閃的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