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泓 保大人文空間 2026.05.02
一場文化記憶工程:從台南歸仁仁壽宮新書發表會到反思「保西」新契機
2026年5月1日(農曆三月十五日),適逢民間信仰中醫藥之神「保生大帝」(大道公)誕辰,台南歸仁仁壽宮隆重發表了《新仁壽宮誌》與《仁壽宮籤詩集注》兩本書,此舉不僅是廟宇對自身文化脈絡的深度梳理,更是一次對於「地方文化」深厚奠基。這一場歷經三年八個月的成果展示,不僅喚醒了鄰近區域對地方共生與文化主體性的反向思索,尤其對於同樣承載著明鄭拓墾記憶以來的「保西」地區而言,這不僅是鄰里共好盛事,也是反思自身文化定位與前瞻未來定向的關鍵節點。

台南歸仁仁壽宮 新書發表會 2026.05.01
書寫文本,本身是一門集思廣益的傳統與新研工程,其敘事本質是篳路藍縷,也依然未完待續。前幾天,仁壽宮所展現的創見思維與文化策劃,不斷地為自身樹立了新的里程。一場文化盛事的開拓,無疑是對傳統文化「眾志成城」精神傳遞的最佳詮釋,同時也啟示著鄰近的保西,其歷史的文化能量正等待被喚醒。
保西地區,作為明鄭時期台灣府城四坊二十四里之一「保大里」的重要組成,其歷史紋理可追溯至明永曆十八年(1664年)。保大里以許縣溪為界,劃分為保東與保西兩地,共同承載著豐富的農野記憶,亦是府城東門城之外最為繁榮的糧倉。然而,1920年,日本政府實施地方改正,對台灣的行政地區進行了大規模調整,實施「州、郡、街庄」制度。在此次改革中,原本一體的「保大」概念被強制拆解,保東被劃入關廟庄,保西則併入歸仁庄。此一行政地區的變動,使得「保大」集村概念共同體,逐漸在現代都市化之後而趨於模糊,地方聲量與資源也隨之削弱而外溢。由於歸仁庄的行政重心設立在現今的歸仁市區,大量的建設資源、教育設施與商業契機隨之挪移,「保大西里」從一個具有獨立主體性的「里」,降格為「庄」以下的次級區域,尤其是特級農業區的強制劃分,以及歸仁飛機場的強迫落地,更顯得地方建設發展後天失調,這是眾所皆知的事實。然而,隨著時間推移,保東與保西的跨境聯防或者宗教儀典,基於行政邊界的阻隔而逐年弱化,導致保大概念在台南歷史敘事之中,從一個核心墾拓區退化為歸仁、關廟的北郊,無形之中阻礙了該地區的自主發展與文化認同,導致今日「百年孤寂」之局面。
前幾個月,議員 鄭佳欣為了保西的長遠發展,邀集中央與地方共商討論在地發展的願景,在保西代天府召開了「歸仁南北發展嚴重失衡 ─ 保西不能再被遺忘」之說明會,力促中央與地方多個單位到場,共同討論保西發展議題,亦強烈要求即刻啟動「花卉觀光、生態景觀、步道串聯、文化街區、蘭花市集、特色公園」等建設,期盼獲得相關單位重視 。 這場集會顯示出非常重大的在地宣示,然而,不由得讓人聯想起九十年前,在日本統治時期,保西在當時的台南州新豐郡守 花澤亮一的領導下,也在1937年於大人廟(保西代天府)的廟埕前,舉辦一場振興座談會,更率領新豐郡以下各庄部落振興指導委員會等一百多人參加集會討論,在一樣的場景,卻仍開著相同的會議,隨著日本戰敗後就不了了之,至今保西仍原地循環。當時談的是「振興」,但若沒有振興過,現代何來談「復興」?

日治時期 保西代天府(大人廟)部落振興座談會 臺南新報 1937.01.30

圖片出處:台南保西代天府座談會 鄭佳欣議員臉書 2026.03.31
自1920年實施地方改正,保西(或保東)從農村時代的核心,走向了都市化邊陲,現在對比起來,實在令人感到唏噓! 如同 鄭佳欣議員近期在公開資訊所提及:「今天在歸仁保西代天府舉辦記者會,中央、市府多個單位、里長們,還有陳亭妃立委與林俊憲立委特助代表都到場,大家齊心合作,就是要保西不要再被忽略!八年來,我一直提醒市府,保西的發展問題,說了好多次,一直在說,但很多事情都沒有真正開始做。其實保西不是沒有條件,而是缺規劃和整合,長期停滯,需要真正的行動才能改變」。

圖片出處:台南保西代天府座談會 鄭佳欣議員臉書 2026.03.31
儘管保大(保東、保西)行政版圖已然變更,但在地歷史的印記與文化血脈,卻未曾真正斷裂。在保西地區,以保西代天府(俗稱大人廟)扮演著無可取代的文化核心角色。這座主祀朱、池、李三府千歲(保西三曹老爺)的廟宇,不僅是東門城外三大廟之一,其創建可追溯至明永曆末年(約1662年),至今更是號稱「南瀛」三大代天府之一。
保西宮廟文化信仰,是維繫地方社群、保存歷史記憶的關鍵,誠如地方耆老所言,若非代天府的存在或保西國小校名,「保西」之名恐早已湮沒於歷史長河之中。它承載著保西區的共同記憶,也是保西人身份認同的精神堡壘,而保西地區位置的定向,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其作為新化、永康、歸仁、關廟、仁德的「交通要衝」地理軸線上。保西代天府的人文與地景時空,不僅是安定外出遊子的思鄉之地,更是早年農村開拓荒野中,是尋求一種安身立命的時代縮影。
如今,觀看「仁壽宮」以實際行動展現了地方廟宇在文化傳承上的宏觀能量,其新書發表不僅是對自身歷史的重新梳理與記錄,更是向社會大眾展示文化傳統價值的延續,這份文化能量,是保西代天府可以參酌借鏡之方向。在當代社會,地方創生的影響力不能僅依賴個人宣傳,更需要建立在文獻扎根的論證上,仁壽宮其耗時近四年的《新仁壽宮誌》,透過大量文字與圖片,該書將歷史脈絡、王醮祭典、建築剪黏、甚至籤詩內容,都進行了全方位詮釋,為它的生命力量再度往前推動。
保西地區擁有如此深厚的歷史底蘊與精神象徵,理應在現代社會之中綻放光彩,或許,可以認真思考編纂一部屬於保西代天府的「廟誌」為起點,這不僅是對過去的追溯與整理,更是對未來啟迪與新展望,除了透過廟誌編纂,地方人士才得以重新開始有系統性地梳理保西歷史沿革、信仰傳承、風俗民情,讓珍貴的文化資產得以文字化、圖像化,成為後代子孫關懷家鄉、認同歸根的寶貴依據。
保西文化復興,其實不僅止於文獻的整理,更應是地方創生的重要驅動力。透過文化活動、教育推廣、社區參與等多元創新方式,以滾動保大文化(保東、保西)的重新匯流。如同2022年,鄭佳欣議員努力推動文化局以「北歸仁紅瓦厝文化行旅」的振興方案,除了帶來滾動社區的重要活水,當時不僅喚醒地方人士的文化知覺,更為保西地區注入新的生命力,而非只是一次過場的裝飾。在快速變遷的時代中,AI時代更是未來大趨勢,若能堅守其獨特文化價值,並結合新創,將這一份珍貴的傳承精神延續下去,然在實質的硬體設施,可能是更迫切需要規劃與建置的。
2026年是一個充滿挑戰與轉化的契機年份。隨著年底「九合一大選」, 台南市長選舉升溫,立法委員 陳亭妃亦展現了極強的動能,以「行動市長」強調在地深耕、弱勢優先,以快速解決地方需求而聞名。 2025年初,原初由 鄭佳欣議員所推動鼓吹「保東糖漏窯」保護之下,陳亭妃委員亦為保大歷史地景協力不少,最終聯手確立其文資身份,更可以看出,在地不是沒有東西,而是不該被遺忘。
關於「南北歸仁發展不均」的問題,鄭佳欣議員仍持續為地方發聲,然而,行政資源的分配往往取決於地方論述之強度,這一場的地方宣示,也為保西的「文化復興」提供了政策對接的啟動。如果保西地方人士,包括保西代天府的委員與耆老們,掌握資源的人,如若能提出一套以「保西文化廊道」為核心的發展方向,未來與新市府施政團隊合作,更可以達成相對應之共識。
事實上,傳統文化不是靜止的標本,而是「眾志成城」的傳承,也是一場未完待續的使命。歸仁仁壽宮能在2026年寫下其輝煌新頁,也應對保西文化的啟動視為一種召喚。這一片曾是農村(雙冬)核心,應有資格比任何地方更有深厚的文化底氣,而近期在保西代天府的這一場試圖振興之討論會,不僅是為了需要恢復往日光景,更是需要一份充滿自覺、動能的新思維,也期待未來新保西,明天會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