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在腳下翻騰,像是無聲的海浪,試圖想要吞沒這條通往悅家茶廠的小徑。
闕恆遠跟在戎柏睿身後,兩人的步伐在寂靜的山林間顯得格外沈重。戎柏睿的背影透著一種常年與大山搏鬥的堅韌,那雙穿著雨鞋的腳步踏得極穩,與闕恆遠略顯侷促的步態形成鮮明對比。
「小老闆,」
「台北的柏油路可是跟山上的紅土路不一樣的。」
戎柏睿頭也不回地開口,語氣中那份才24歲青年的血氣方剛感,夾雜著對都市人的不屑模樣,
「在這裡,」
「我們看的是天色跟腳力,」
「不是看手錶跟名牌外套。」
闕恆遠沒有反駁。
他還在感受懷裡那杯餘溫尚存的熱茶,那親手揉捻的香氣,彷彿還縈繞在鼻尖裡,那股回甘的韻味,讓他在這冷冽的空氣中稍微找回了一絲平靜。
不一會兒,前方迷霧中透出了一抹溫暖的橘黃燈光。
一座寬敞的鐵皮建築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那是悅家茶廠,此時已經傳出陣陣低沈的機器運轉聲與濃郁的發酵茶香。
廠門口停著幾輛布滿泥濘的四輪驅動貨車,闕家的車也在其中。

「恆遠!」
「你這孩子,」
「到底跑哪去了?」
母親林亞芳一看到兒子的身影,立刻焦急地迎了上來,她那保養得宜的臉龐在清晨的微光下顯得優雅,卻又帶著一絲憂慮。
「媽,」
「我沒事,」
「只是霧太大,」
「在外面繞了一下。」
闕恆遠輕聲安撫,視線越過母親,看向廠房內部。
茶廠內,正有一場看不見煙硝的博弈,正要拉開序幕。
五位家族的首領正圍坐在厚實的紅木茶桌旁,空氣中除了茶香,還瀰漫著一種長年合作卻又互相試探的張力。
闕振德正與項家豪低聲交談,當他看見兒子平安歸來,僅是微微點了點頭,便將注意力轉回桌上的樣品。
此時,悅智誠、伊正德、千廣維、玥紹勳這四位茶區的大佬,正目光炯炯地看著剛取樣出來的茶青。

「闕老闆,」
「今年的氣候偏冷,」
「茶生長得慢,」
「但是內質厚實,」
悅智誠率先開口,他那如溫和長輩般的語氣中藏著身為茶農的堅持,
「這價格……」
「我想恐怕不能按照去年的契作價走了。」
「悅大哥,」
「我們兩家交情這麼深,」
「價格都好說,」
闕振德熟練地拿起一片茶青,用指尖揉了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但盤商要的是品質與產量。」
「如果今年春茶的香氣不夠,」
「我對台北那些老客戶也沒法交差。」
這場談判不僅僅是數字的跳動,更是人情的博弈。
山裡的那四位少女不知何時也回到了茶廠,正安靜地站在各自父親身後,像是一道亮麗的風景,卻也默默觀察著這一切。
伊凝雪的高馬尾依然俐落,她冷眼看著盤商與茶農之間的拉扯;
悅清禾則有些擔憂地看著,似乎在擔心這場商務交鋒會;
千慕羽則大方地撥弄著大波浪捲髮,眼神在場內游移,似乎覺得這大人們之間的遊戲,頗為有趣;
玥映嵐則低頭與父親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在確認自家茶園的最新氣候數據。
闕恆遠則站在父親身邊,第一次感受到手中茶杯的重量,以及這座大山背後的命運牽絆。
這座1800公尺的山頭,今年確實會變得非常熱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