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霧氣尚未散盡,南月便與紀衡一同下山。
山道蜿蜒而下,遠離宗門後,靈氣漸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人間煙火氣息。
再行一段——
一片熱鬧之地,出現在山腳之外。
外門坊市。
沒有宗門內的靜謐,這裡人聲雜沓,叫賣聲此起彼落。
攤位沿街排開,有簡陋木架,也有臨時鋪設的布席,各式物品堆放其上——
靈草、符籙、粗製法器,甚至還有凡俗器物。
紀衡熟門熟路地往前走,邊走邊道:
「這裡魚龍混雜,東西真假參半,看眼力。」
他回頭看了南月一眼:
「你要找的是給凡人用的丹藥,別往那些大攤位看。」
南月點頭,目光卻已在四周掃過。
很快,他注意到——
角落一處不起眼的攤位。
沒有華麗擺設,只是一塊舊布,上面放著幾個陶瓶與紙包。
靈氣波動極淡。
甚至幾乎沒有。
正因如此——
反而與功勳閣那些丹藥,形成明顯對比。
南月走近。
攤主是一名中年散修,氣息不高,正低頭整理藥材。
見有人來,他抬頭一笑:
「兩位小友,要找什麼?」
南月沒有繞彎,直接問:
「有給凡人用的丹藥嗎?」
攤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有。」
他從一旁取出幾個小瓶,放在布上。
「養身丹、固元丸、還有這個——延氣散。」
他指了指幾種:
「都是淡化靈氣配方,不傷經脈,凡人可用。」
紀衡在旁輕聲補一句:
「這種效果不強,但勝在穩定安全。」
南月拿起一瓶養身丹。
瓶身普通,沒有靈紋,打開後,一股淡淡藥香散出,並無強烈靈氣波動。
他沉默了一瞬。
這樣的東西——
或許無法改變命運。
但至少,能讓父母身體好一點。
南月抬頭:
「這些,我都要。」
攤主微微一笑,報出價格。
不算便宜。
但也不誇張。
紀衡在一旁點了點頭,示意沒有問題。
南月沒有多講,直接取出靈石。
交易完成。
他將丹藥收好。
——坊市人來人往,喧鬧聲此起彼落。
紀衡將手上的幾樣材料收進儲物袋,轉頭看向南月:
「我這邊還有點東西要處理,得去另一條街找個人換點符材。」
他語氣隨意,卻帶著熟門熟路的從容。
「你呢?還要再逛?」
南月搖了搖頭,手已不自覺地按在剛收好的丹藥上。
「我想……回去一趟。」
紀衡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他沒有多問,只笑了笑:
「也是,難得下山。」
他拍了拍南月肩膀,語氣帶點叮囑:
「山下不比宗門,注意點,別惹事。」
「晚點我也差不多回去了,你要是來得及,就在山門附近等;來不及,各自回去也行。」
南月點頭:「好。」
兩人沒有再多說。
紀衡轉身往人群深處走去,很快被各色攤位與行人淹沒。
南月站在原地片刻。
四周喧鬧依舊。
但他的心,卻已經不在這裡。
他轉身,離開坊市。
沿著來時的山路,向更遠處走去——
——
山路漸遠,南月走了許久,腳下的路由青石轉為泥土,再變成熟悉的鄉間小徑。
遠遠地——那座小山村,出現在視線之中。炊煙裊裊。像什麼都沒有改變。
他腳步微微一頓,才繼續往前。——院門還是那樣。略舊,但乾淨。
南月推門而入。屋內傳來聲音。「誰——」話未說完,人已出來。
是母親。她愣了一瞬,眼中先是錯愕,隨後——一下子紅了。
「月兒?」聲音帶著顫抖。
南月喉間微緊,卻還是笑了笑:「我回來了。」
不多時,父親也從屋後趕來。這個向來沉穩的男人,看到他時,腳步也停了一下,才重重點頭:「回來就好。」
沒有多問。但那一眼——已經看了很久。
——屋內燈火點起。飯菜簡單,卻熱呼。
南月坐在桌旁,像從前一樣。他沒有說太多。只是把這幾個月的經歷,挑著說——修行入門、同門相處、完成任務。
語氣平穩,甚至帶點輕鬆。那些危險、廝殺、差點出事的瞬間——一句都沒提。
母親聽得入神,時不時露出放心的笑。
父親則只是偶爾點頭,目光卻始終落在他身上。
——吃過飯後。南月從懷中取出幾個小瓶。放在桌上。「這是丹藥。」母親愣了一下:「給我們的?」南月點頭。
他打開其中一瓶,取出一枚淡色丹丸,語氣放慢:「這個叫養身丹,一次一粒,三日一服,能強身養氣。」
又指向另一瓶:「這個是固元丸,氣虛時再用,不要多吃。」
他說得很仔細。比講修行還要認真。甚至連服用時間、間隔,都一一說清。母親小心地接過,像捧著什麼珍貴之物。
「這……很貴吧?」南月笑了笑:「不貴,宗門給的。」輕描淡寫。
父親看了他一眼,沒有揭破。只是低聲道:「你自己,也要用。」
南月點頭。「我有你們放心。」
——夜深。屋外風聲輕。屋內燈火微暗。南月坐在熟悉的位置,看著父母安靜地收好丹藥。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路走來,就算危險也沒有白費。
隔日午飯過後——南月跟父母告辭,啟程回宗。
——
夜色沉沉。
南月離開小山村,踏著熟悉的山路返回宗門。
他沒有停留,直接回到住處。
關門、落鎖。
一切如常。
——
夜深。
外門弟子多已歇息,院落寂靜。
南月盤坐於床榻之上,呼吸平穩,《隱氣訣》自然運轉,將氣息牢牢壓在——練氣二層。
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
但下一瞬——他心念一動。
《噬源古訣》運轉。
靈氣被牽引而來,卻在入體的剎那,被層層吞納、壓縮,精純之氣沉入氣海,其餘盡數剝離。
與此同時,《噬源神照經》輕啟。
第一層:明識境——識海初明,如燈初燃。
體內每一絲變化,清晰可見,經脈細節全數掌控。
——
時間緩慢流逝。
氣海之中,靈氣不再鬆散,而是逐漸收束。
外層稀薄。
內層凝實。
像是無形中被“擠壓”成形。
某一刻——
氣機自然收攏。
順理成章地跨過一道門檻。
練氣三層。
——
良久。
他緩緩收功。
睜開雙眼。
眼底清明,卻多了一分內斂。
南月低頭,沉默片刻,輕聲道:
這種進境——太異常。
他很清楚,一旦被人察覺,將意味著什麼。
南月再次閉目,將氣息徹底穩固。
——
回宗之後的幾日,他把更多時間,放在一件事上——陣法。
過去,他對陣紋的理解,多半停留在“記住形狀”。
像那次在妖獸森林中引爆錯紋——本是失誤,卻成了手段。可現在——不一樣了。
《噬源神照經》運轉之下,識海清明。他再看那些陣紋時,已不只是線條。而是——靈氣的流向。
——夜深。南月在桌上鋪開一張空白圖紙。第一筆落下。以往,他需要回想順序、位置,甚至會猶豫。
現在——他能清楚看見。這一筆該怎麼走,靈氣該如何轉折,在哪裡匯聚、在哪裡分流。清晰得像本來就存在。
他甚至能預判——若這裡偏一分,整個結構會如何崩潰。
第二筆。第三筆。沒有停頓。整個陣紋一氣呵成。靈氣流轉,穩定而內斂。
——南月低頭,看著那張滿是陣紋的圖紙。這只是最基礎的困敵陣紋。但與之前相比——完全不同。
——他沒有停下。很快,將幾種基礎陣紋重新嘗試:困敵,引爆,擾亂氣息。甚至將錯紋的結構,刻意拆開、重組。
讓“錯誤”變成——可控的變數。
——數個時辰後。桌上已多出數張完成的圖紙。沒有一張失敗。
南月緩緩收手,識海之中,仍然清明。
他很清楚一件事——有了《噬源神照經》,陣法這一塊,他不再有天賦不足的問題。
而是——時間問題。他低聲道:「得補上來。」在不能隨意動用《噬源古訣》的情況下,陣法——就是他最好的掩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