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巨星》劇照
由《鬼魅浮生》導演大衛羅利執導的《魅影巨星》，是一部拒絕給出簡單答案的電影，它讓兩位女主角展開一場充滿隱喻又戲劇化的探索，探討執念、愛恨、以及如何讓過去的幽靈安息。
全球流行音樂偶像Mother Mary（安海瑟薇）陷入事業危機，在上回巡演發生一場難以解釋的意外後，她終於即將復出表演，但就在表演前幾天，Mother Mary狼狽地來到昔日合作夥伴、知名時尚設計師Sam（Michaela Coel）的工作室，懇求Sam替她製作能真正代表Mother Mary的服裝。Sam起先不願意，因為多年前她們關係破裂的痛苦顯然還糾纏著Sam，但終究敵不過Mother Mary的堅持，勉強答應。
《魅影巨星》劇照
《魅影巨星》的對話充滿各種繞圈與隱喻，片中Mother Mary甚至一度對Sam說：「用隱喻說話真是累人。」不過，從Sam無法釋懷的憤怒、以及Mother Mary的懊悔，可看出她們不只是朋友，即使本片從未明言兩人的關係，但它從細節暗示，例如停留過久的眼神、身體碰觸的暗示、以及故作冷漠的說話態度或甚至沉默。Sam利用Mother Mary有求於她的機會，時而提出尖銳的問題，或者挖掘過去情感上的深層創傷，兩人長久埋藏的傷口浮現，甚至涉及超自然的現象也開始出現。周遭的天氣是黑暗的暴風雨，Sam的工作室兼住家宛如堡壘，彷彿Mother Mary闖入的是Sam在情感受傷後築起的高牆，哥德式的黑暗氛圍籠罩一切。
電影後半的重頭戲由一團紅色布料扛起。在此不透露太多，總之Sam先承認遇到一個幻象，Mother Mary則驚覺她見過同一個幻象，並且進入了她身體，之後她似乎無法擺脫這個無法定義的東西。
這個元素可能是《魅影巨星》最會引起兩極化看法的安排。畫面上，它令人印象深刻，然而那個幻象代表什麼呢？是兩人羈絆或虧欠的具象化嗎？是兩人合作時神秘又精采的創造力嗎？是Sam壓抑不了的憤怒與仇恨嗎？是創造與毀滅的輪迴嗎？電影並未給出明確方向。
《魅影巨星》劇照
我並不排斥電影中的模糊性，有些事情是可以讓觀眾自行決定解讀的，然而《魅影巨星》在後段這些招魂、「自剖」等等怪異走向之中，變得混亂而茫然，前面提過的「用隱喻說話真是累人」到了這兒已經是一切被隱喻淹沒了，好像怎麼解釋都行，但一切也因此變得累贅而缺乏意義，前半段真誠的親密感開始流失。
片中最單純的隱喻，大概要屬Mother Mary創作的新歌〈Spooky Action〉，這是對愛因斯坦所謂"spooky action at a distance"的致敬，形容量子力學中的「量子糾纏」（Quantum Entanglement），意指兩個處於糾纏態的粒子，無論相距多遠，觀測其中一個會瞬間影響另一個的狀態，這用在Mother Mary與Sam的關係上雖有點肉麻但確實浪漫。
Michaela Coel飾演Sam，完美融合苦澀與脆弱，她有冰冷的決心保持對局面的掌控，偶爾會藏不住憤怒，但更多的情緒是低調的哀傷；安海瑟薇詮釋的Mother Mary在演唱會舞台上扮演流行天后時非常亮眼，但私底下被藝術及自我撕裂，幾乎隨時處在崩潰邊緣，海瑟薇表現最精采的部分，是Mother Mary在Sam的工作室表演〈Spooky Action〉的舞蹈給Sam看的那段舞，由於Sam堅持不聽Mother Mary的歌曲，所以Mother Mary只能在沒有音樂的狀況下獨舞，而海瑟薇以近乎暴力的身體力量以及鬼附身般的激烈情感，完全投入那場舞蹈，搭配她急促的呼吸聲以及肢體劇烈撞擊地板的聲音，對比周遭的寂靜，令人震撼且不安。
《魅影巨星》劇照
本片若沒有Michaela Coel和安海瑟薇的化學反應，絕不可能成功，兩位主角以深入心理的方式詮釋了Sam與Mother Mary的關係，即使電影裡其他抽象元素及隱喻不好理解，這兩人仍是令人著迷的核心。
《魅影巨星》站在鋼索上，不論是兩位主角的關係，或是真實與虛構的界線，都是模糊的、需要去感受而不是去分析的，它閃亮的表面隱藏著更深、更黑暗的意義。相比之下，我個人更喜歡導演先前的作品《鬼魅浮生》與《綠騎士》，而《魅影巨星》對我來說的亮點，在於兩人不斷演變、漸漸揭露的複雜關係及幽微感情，摧毀及創造的糾葛循環，繆思女神與創作者之間的親密依賴與逃避，當她們終於能誠實坦然地向對方說出該說的話、仔細描繪複雜的心境與情感，那是一種動人的解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