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轿惊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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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摘要:

 盟主寻女,牵起一张笼罩乾坤的弥天大网。

 两只贪婪的狐狸,于深夜密谈间,分食着破碎的山河。

 黑白两道对垒,那是江湖的不屈风骨撞上庙堂的森然杀机。

 传说中的血轿现世,能否在万劫中,载走这最后的一线生机?


今。

苍茫冷峻的夜。

凄怆孤独的人。

湖中扁舟在如墨夜色下看似一口横在水面的刀。

甲板上,亦横刀坐着一位用刀的高手。

他曾如刚出鞘的神兵,通身透着股摧枯拉朽的凌厉锋芒。只可惜,近几月来江湖连番激变,犹如狂风暴雨摧折劲草,教他心力交瘁。如今的他,那股睥睨众生的锐气已然消磨,唯余一身掩不住的落寞与疲态。

武林盟主谷飞鹰身姿挺拔,气度高雅。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生着一只钩鼻,浓眉大眼间神色凌厉,透着股不言而喻的自信与高傲。凭他这身惊世武艺与俊逸不羁的外貌,任谁都会对自己充满信心。虽已年过半百,谷飞鹰依旧神采奕奕,风姿更胜往昔。

谷家历代人才辈出,而谷飞鹰无疑是最惊才绝艳的一个。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造诣奇高,年仅十八岁便悟透了家传绝学。那套【飞鹰十六斩】变幻莫测,每一刀皆是针对天下各路兵器所创,招中有招,隐而不发,令对手防不胜防。

谷家凭此精妙刀法威震江湖,至今尚未有人能接下这十六刀而不败。谷飞鹰,确有傲视天下的实力。

昔日意气风发、威震八方的一代枭雄,此刻竟颓败如一整夜历尽严霜的残缺枯叶。他鬓角已然染霜挂白,那一双曾经凌厉的剑眉紧紧蹙起,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重重愁绪。

物似主人形,斜靠在他脚边的那口飞鹰金刀,刀柄上虽仍镶嵌着七颗象征权位的斑斓宝石,刀身盘绕的龙纹也清晰可见,却早已不复往昔那般金光熠熠。如今的宝刀,竟也随了主人的心境,变得黯淡无光,透着股英雄迟暮的落寞。

作为谷飞鹰的掌上明珠,谷小花的一朝失踪,对他而言无疑是五雷轰顶。谷家在江湖中权势赫奕,觊觎其泼天财富者如过江之鲫。为防有人趁火打劫,谷家庄上下至今对此缄口不言,唯恐打草惊蛇,招来更大的祸患。

原本平滑如镜的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一道黑影由远及近,乍看之下竟似在踏水而行。

只见来人身轻如燕,在那江面上施展出【腾云驾雾】的绝妙轻功,仅是几个起落,便已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之上。

头戴斗笠的女子身着一身素色粗布衣裳,显得低调简朴,却掩不住浑身散发的那股凌人霸气。她腰间悬着一口不足两尺的短剑,看似与寻常兵刃无异,却隐约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脸长得颇为俊美,轮廓间带着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刚毅线条,眉宇间尽是坚毅之色。那对似笑非笑的丰唇散发着一种神秘而独特的魅力,一双明亮而深沉的眸子,清澈得仿佛能直接看进人的灵魂深处。

 这的确是一个才貌出众、气度不凡的女人。

 谷飞鹰率先打破沉寂,沉声开口:「听说这天底下,没有妳寻不回的人。」

「前提是,阁下得付得起钱。」女子语调冷淡。

「银钱谷某而言,从来不是问题。」

「除了银子,这世上有三种人的生意,老娘向来不接。」

「哪三种?」

「守财奴、狗官、轻薄子。」

谷飞鹰负手而立,傲然一笑:「恰好,这三样谷某都沾不上边。」

「那便好。告诉我,妳要找的是谁?」

「小女,谷小花。」

言罢,谷飞鹰从袖中取出一轴画像递了过去。画中少女跃然纸上,栩栩如生,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俏皮可人。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透着股活泼灵动的劲儿,白里透红的双颊娇嫩得仿佛能捏出水来,任谁见了都想宠溺地亲近一番。

 「是被仇家掳走了,还是……」

谷飞鹰双眉紧蹙,神情显得极度痛苦,眉宇间似有万千难言之隐。

「盟主若不打算从实相告,」女子语调微沉,透着股洞察人心的冷冽,「恕在下爱莫能助。」

「大半月前,正逢三一剑门祝老寿辰。」谷飞鹰长叹一声,语气深沉,「吾携小女前往贺寿,孰料归家数日后,她竟留书出走,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段期间,令嫒可有何反常之举?」

谷飞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思,半晌才艰难开口:「自从寿宴归来,她便变得沉默寡言、茶饭不思,终日神情恍惚,时常在那儿自言自语。」

「寿宴当天,可曾发生过什么蹊跷事?」

谷飞鹰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抹挣扎,踌躇良久方答道:「红裟菩提与官无情起了龃龉,两人剑拔弩张,险些大打出手。若非其余五名宿苦心相劝,只怕那场寿宴已成了一场血色干戈。」

「你说的,可是通月寺那位德高望重的主持方丈,以及名列武林六名宿的“十戒魔刀 • 官无情“」

「没错,正是此二人。」

「可知这两位顶尖高手,究竟为何事当众反目?」

「不甚明了。起初二人本在外院低声细谈,孰料方丈突然间面色铁青,竟失了出家人的体统,一把揪住官无情的衣襟。在下离得远,只隐约听见官无情冷笑了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谷飞鹰顿了顿,语气沉重:「随即,官无情旋身反扣住方丈手腕,两股劲力瞬息迸发。幸而“黑白长老“眼明手快,飞身将二人强行拉开,其余三位名宿也立时上前打圆场。可事后无论旁人如何询问,这二位竟都闭口不言,对此守口如瓶。」

 「在那场寿宴风波期间,令嫒是否寸步不离地守在阁下身边?」

「没错,当时谷某与小女就在席间,亲眼目睹一切。」

「冒昧问一句,令嫒的武艺底子如何?」

「唉!」谷飞鹰长叹一声,眼中尽是颓然,「我这宝贝女儿自小娇生惯养,被我宠得太过了,于武学一道实在学艺不精。虽说自幼在庄内习武,却始终未能领悟【飞鹰十六斩】的刀法精髓。更莫说她至今从未与人真正交手过招,若当真撞见什么武功高强的不轨之徒,只怕是凶多吉少……」

言罢,谷飞鹰的眉头又拧成了一个死结,那份身为人父的惊恐与忧虑,尽数写在了那张苍老的脸上。

 「事到如今,忧心忡忡也于事无补。令嫒出走前留下的信笺,可否让在下过目?」

谷飞鹰从怀中取出那封已被揉捏得略显褶皱的信笺,递给了女剑客。自爱女离家后,他时刻将此信带在身边,反复研读,试图从那字里行间寻出一丁点蛛丝马迹。

 女剑客接过信笺,只见字迹娟秀工整,透着股少女特有的清雅。

词句间更是情意绵延,读来韵味悠长:【一朝邂逅情难忘,夜夜盼君来相会。香囊暗藏相思苦,闺女独自抹泪痕。吾意已决寻君去,望父莫忧归期近。】

女剑客阅毕,嘴角不禁泛起一抹莞尔笑意,揶揄道:「令嫒这分明是动了春心,深陷情网里去了。」

谷飞鹰又是重重一声长叹,语气中满是挫败与无奈:「这还用妳说?谷某又何尝看不出来。可恨她与齐家早有媒妁之言,眼看大婚在即,竟闹出这等荒唐事,岂不教天下人看我谷家的笑话?」

「你所说的齐家,可是京城那位名头响亮的大商贾——齐长青齐员外?」

「没错,正是此人。」

「那你又怎知,她不是偷偷上京找那位齐少爷去了?」

谷飞鹰摇了摇头,苦笑道:「齐家与我谷家本是三代世交。齐家父子昨日才刚到府上作客,若是小女真去了齐家,我又何至于在这江面上发愁?」

「那这桩丑事,齐员外可曾知晓?」

「家丑不可外扬,谷某只得随便寻个借口搪塞过去。可若再过些时日,小女依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恐怕这纸终究包不住火。」

「既然如此,何不干脆解除婚约,也落得个清净?」

 「妳疯了不成!」谷飞鹰猛地抬头,语调陡然拔高,「老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这刁蛮丫头寻得这门亲事!况且齐谷两家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尊贵门第,这事若真捅了出去,教老子这张脸往哪儿搁?往后又如何在这武林中立足?」

女剑客闻言,心头不禁暗自冷笑: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为了你那张虚伪的脸皮?

她心中虽这般作想,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问道:「可知那教令嫒如此茶饭不思、神魂颠倒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这不废话么!」谷飞鹰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眼中尽是焦躁,「老子若是知道那混账是谁,又何必在这儿低声下气地求妳寻人?」

谷飞鹰因忧心爱女,难免有些意气用事。而阅人无数的女剑客并未因此动怒,反而显得心平气和,淡淡道:「放宽心,这事便交给我。不过,我需你身上的一件贴身信物,好教令嫒知晓,差遣我的人正是她家老头子。」

言罢,她小心翼翼地将画像与信笺叠好,收进背囊。

 「拿去。」谷飞鹰随手解下腰间一枚羊脂白玉佩,凌空掷了过去。

女剑客猿臂轻展,稳稳接住。她摩挲着玉佩,开门见山道:「事成之后,我只要你那口金刀上的千年玉石,外加你谷盟主的一个人情。」

谷飞鹰剑眉一挑,语带激赏:「果然识货。只要小女能毫发无损、完璧归赵,莫说是一颗玉石,便是我谷家的一半家产送予妳又何妨?只是谷某人这辈子,最怕欠下人情债。」

 「不多不少,只要那一颗千年玉石。至于旁的,便是你肯给,老娘也未必瞧得上眼。」女子豪迈地洒然一笑,「至于这人情嘛,你不欠也得欠。毕竟能让武林盟主欠下人情,这可是江湖中千载难逢的快事。」

话音刚落,她朝谷飞鹰投去一个玩味的笑容,身形一晃,已化作一抹残影洒脱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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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

车府。

车万桥是活在极暗处的。每当宵禁的更鼓敲响,他体内的血脉便如蛰伏的孤豹般无声苏醒,透着阴鸷与机敏。在深不见底的官场,若少了这几分算计与狠绝,骨头怕是早被嚼得不剩半分。

他曾横刀沙场,见惯了白骨露野,却唯独对“贫穷”二字畏之如虎。那些嚼草根、咽观音土的卑微岁月,是他誓要用万贯铜臭彻底掩埋的梦魇。为此,他可以断绝血脉亲缘,亦可将灵魂典当给权柄。

身为殿前都指挥使,他本应是社稷之盾,如今却成了私钱巨网里最狂暴的一枚齿轮。萧堃坐镇政事堂,身为当朝宰辅,挥毫间便将“通敌走私”化为“秘授机宜”;他便在边陲名正言顺地封锁关隘,为黄花庄的私货劈波斩浪。

相府的堂印与枢密院的朱红大令交织,成了熔佛铸钱、搜刮民脂的护身符。 那一枚枚资敌的铜片在他眼中,皆是铺就荣华富贵的金砖。凡是威胁到他官位之人,如当年的忠勇军,皆在宰相的罗织罪名与禁军的冷酷屠刀下灰飞烟灭。他绝不允许自己苦心经营的奢靡,在正义的微光下被打回“卑微”的原形。

然而,皓首残躯却时时提醒着他:英雄迟暮。五年前败给谷飞鹰,被其第十三刀重创,功力至今仅余七成。这个秘密被他缄口如瓶——在豺狼环伺的朝堂,虚弱便是灭顶之灾的丧钟。世人皆知官无情与皇城七快刀名动江湖,却鲜有人知,这些年有多少察觉到铜钱内幕的高手,竟是悄无声息地毙命于他那口“夺命鬼刀”之下。

车万桥不但怕穷,更怕死。

“太尉”这显赫头衔,如一口双刃利剑。他坐拥重兵,实则如坐针毡,既要防政敌篡权,又要应付同僚的尔虞我诈。岁月的磨砺,终将昔日的铁血悍将淬炼成了如今的老奸巨猾。他在权力的泥淖里浸淫多年,深谙生杀予夺的潜规则——若不翻云覆雨算计他人,便只能沦为旁人案板上的鱼肉。

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花白横眉死死压着一双阴鸷鼠目,透着股说不出的乖戾。一蓬漆黑的三尺长髯垂至胸前,恰好遮掩了略显短促扁平的下颚,却藏不住那薄如纸片的唇瓣——那是天生的寡情薄义之相。那对细尖的招子偶尔掠过一丝森然,教人通体发寒,绝不敢与之对视。

车万桥虽在名利场中鲸吞金银权柄,心底那道缺口却如深渊般永无尽头。于是,他只能变本加厉地攫取荣华,试图用这些冰冷的死物填塞那颗早已荒芜如冢的心灵。

二十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私贩铜钱案,便是他祭献给这口深渊的供品。以他的贪婪,区区高官厚禄怎能填满胃口?他布下黑白通吃的大局:在朝堂,以太尉之尊封锁关隘;在江湖,与黄花庄联手搅动风云——这一切对他而言,皆是顺理成章的野心扩张。

一位是号令百万雄师的当朝权臣,一位是行踪诡谲的隐秘庄主,两人在熔佛铸钱的阴影里各取所需,竟生出几分畸形的惺惺相惜。或许他们心底潜伏着同样的恐惧:本欲筑起高墙以御外敌,到头来,却将自己囚禁在了名为“权力”的黄金牢笼之中。

这位庄主行事诡谲至极,纵是私议密谋,亦如鬼魅潜行,滴水不漏。

黑斗篷下扣着一张惨白的鬼首面具,双手紧套羊皮护手,纵是三伏酷暑,也绝不露寸肤于外。他执掌着足以暗杀任何知情者的门派,对他而言,每一枚私钱的流转都是真金白银,容不得半点虚耗。

当年正是他利用遍布天下的商号,将那些空心金身里的铜钱悄无声息地运往边陲。车万桥在明,他在暗,两人合力织就了这张足以遮天的金属利网。

庄主方见太尉,便冷声切入正题:「御史台封了老夫的榷场,茶纲正烂在仓库里发霉。那条私运铜钱出关的暗路,怕是断了。」

 「官家的眼线如今无孔不入,」车万桥眉头紧锁,「韩晋的人在关隘死守。若再强行运钱,那枚‘断钱’早晚会变成你我的催命符。」

 「太尉大可宽心。新皇御极之时,本座便料定终有此局,退路早已布下。」

庄主的语调平淡得毫无波澜,那惨白的鬼首面具在残烛残影下,泛起一层诡异的阴芒:「韩晋那老匹夫,定会认定咱们是将那些精铜锻成了佛门钟鼎或是禁军重械。他满脑子都是那些扎眼的大物件,绝想不到,千万私钱最后竟会缩成这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只要将那些铜钱投火销熔,辅以西夏一品堂送来的‘宝贝‘,这批见血封喉的利器便是最稳妥的去处。西域的毒,中原的铜,图纸一到,工坊即刻开炉。到那时,不仅能取人性命,更能借此物栽赃嫁祸,让那‘内贼’递出的杀着变得天衣无缝。纵使他韩晋有翻天之能,也只会落得个死无对证。」

 「庄主果真深谋远虑。此等小物确实更容易避开眼目。」车万桥眼中精芒稍纵即逝,随即又被阴沉吞没,「当年本以为萧堃一死,韩晋被贬,万事皆可销声匿迹,未曾想刘锭钱那厮临阵倒戈,竟来了场窝里反。」

 「朝迁市变,物是人非。王麟如今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推行革新,这股罡风刮到你我头上是迟早的事。」庄主冷哼一声,鬼面后的双眸如毒蛇吐信,「物证尚能入炉销毁,人证却最是难消。刘尚书嘴里吐出的话,可大可小,毕竟二十年前的那桩旧案……始终是悬在你我颈上的那把断头刀。」

 「早知今日,当初对付钊忠铭时,就该连这姓刘的一并斩草除根。」车万桥眼神狠戾,掌心不自觉地抚过腰间的鬼刀。

 「钊老头子确实是个狠角色。」庄主冷哼一声,似乎在回忆当年的惨烈,「他手中那口刀利得惊人,连皇城司的顶尖高手都险些成了他的刀下亡魂。本座素来惜才,只可惜那老骨头太不识时务。若非他横生枝节,那些积压的铜钱,早该化作咱俩兜里白花花的银子了。」

 「多亏了黄莽起义这场”及时雨”,才得以顺势铲除这块绊脚石。」车万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这些年来,还是没有那个钊虎的消息?」庄主的声音沉了下去,面具后的气息似乎也因这个名字而变得凝滞。

车万桥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阴沉:「自那场灭门血案之后,钊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无半点音讯。江湖上,也从未有人见过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庄主冷哼一声,语调中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只要他还没死透,本座便一日寝食难安。这种斩草未除根的祸患,最是容易在暗处生出毒牙。」

车万桥的声音冷如那层羊皮护手,透着一股金属般的肃杀:「虽然御史台封了榷场,走私路断。但别忘了那批尘封二十年的‘底货’,还能买下这世上最震耳欲聋的沉默。」

 「你是说……那个大理寺卿,韩晋?」庄主面具下的眼皮微跳,语气透着忌惮。

「正是。」

车万桥摩挲着指间的扳指,目光阴沉:「韩晋骨头最硬,但他身后那个狂霸,才是最烫手的山芋。此人行事如疯狗,出招若雷霆,这些年多少暗箭都折在了他那双肉掌之下。霸虎堂既然成了这帮忠臣的靠山,韩晋的命,就等于攥在狂霸手里。」

他猛地攥紧拳头,杀机毕露:「狂霸不除,韩晋动不得;韩晋不动,咱们的万贯金山就只能烂在泥里。要掐断大理寺的脖子,必须先让狂霸这条拦路犬彻底消失。」

「三年前万灵冢一战,红裟菩提与狂霸双双绝迹江湖。纵使皇城司掘地三尺,亦遍寻不获。」车万桥眼神深邃,似仍心有余悸。

「太尉宽心。」庄主语气笃定,透着阴狠,「这天下间,断没有我黄花庄找不着的人,只因极少有人会跟银子过不去。更何况……世间总有一人杀得了他。」

车万桥喉间发出一阵诡异的低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哦?庄主所指,可是那位能令百花失色、名动江湖的“天仙”?」

庄主满意地颔首,斗篷在阴影里微微起伏:「没错。只要见血封喉,纵是故伎重施又有何妨?暗箭若杀不了他,咱们便直捣黄龙。霸虎堂是那狂霸的命脉所在,人失了手脚尚能残喘,若是心窝子上挨了这一记,绝无生还之理。本座豢养的那些死士,可不是吃素的。更何况,咱们手里还攥着‘武林盟主’这颗足以乱局的棋子。」

车万桥闻言,积郁的眉宇舒展开来,露出一个得意的狞笑:「庄主高明!只要这杆大旗一倒,韩晋便没了屏障。届时,大理寺那所谓的‘稳妥之地’,就是户部尚书刘锭钱的坟墓。」

死寂深夜,两个城府极深的人,用那笔沾满血腥的旧账编织了一张笼罩整个武林的血网。二十年前的走私铜腥味,正化作无数杀手的贪欲,再次向着那口屹立不倒的孤刀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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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

入夜亥时,汴梁城的大街上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

一名头戴斗笠、蓄着落腮胡的粗犷汉子正顶着夜色疾行。最教人称奇的是,他左肩上竟扛着一顶朱红色轿子。那轿身虽不算硕大,却也分量不轻,可这汉子举重若轻,竟像扛着袋棉花般,丝毫不显吃力。

他身上仅系着半截黑袍,露出一截如生铁浇筑般的粗壮左臂。他行进间健步如飞,双脚离地寸许,宛如脚踩浮云、凌空虚渡。

更惊人的是,他每踏出一步,身子便已飘出丈余,可肩上那顶轿子竟如同生了根一般,始终稳如泰山,不见半分晃动。这等近乎妖异的轻功身法,若非亲眼所见,当真教人难以置信。

一众巡街的衙役揉了揉眼,还以为自己在这清冷的月光下撞见了阴兵过境。

 「哼!大半夜在街上装神弄鬼,如此鬼鬼祟祟定有问题!」为首的班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一丝寒意,猛地跨步抢上前去,却险些一头撞在那粗汉如铁塔般的身躯上。

原来这人已稳稳停住,就这样肩扛朱红大轿,如泰山般横在路中央。班头那瘦削的身影立于其前,直如麻雀撞上了苍鹰。

好个班头,虽是吃公门饭的,胆色倒也壮健。他定下神来,在这尊大块头面前昂首而立,毫无惧色地厉声喝道:「给我站住!阁下难道不知当今圣上有令——凡非品官的老百姓,除婚丧嫁娶外,一概不得私自乘坐轿舆!」

粗汉闻言,不紧不慢地摘下斗笠。面对官差的叱问,他竟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得甚是意味深长。

这汉子已不算年轻,那抹笑容却始终如春天盛放的花火般灿烂。很难想象,一个肥壮粗莽的大汉,脸上竟挂着如含苞待放少女般的娇憨笑容。

他那圆润白皙、透着红晕的脸颊,软糯得像刚出笼的烤饺子,瞧着极富弹性,教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可他身上那层层叠叠、随步履颤动的油腻肥肉,却又叫人瞬间倒尽了胃口。这种视觉上的剧烈冲突,让他在笑起来时,竟像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孩童——天真得足以教人彻底忘却,这深夜汴梁街头潜藏的致命危险。

他稳稳放下轿子,面色诚恳地抱拳作揖道:「尊官,还请行个方便。家母突发恶疾,正急着出城寻郎中,老人家行动不便,更见不得风,这才坏了规矩,望尊官通融通融。」

言毕,他一脸恳切地握住班头的手,掌心相抵间,已悄无声息地塞过几枚沉甸甸的响钱。班头感受到手心的分量,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市侩笑容,不动声色地将铜板往袖口一拢。随后,班头大摇大摆地走到轿前,反手抽出腰间佩剑,用冷冰冰的剑鞘挑开了轿前的朱红布帘。

布帘掀开处,轿内果然端坐着一名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佝偻老妇。她用那截枯瘦的衣袖死死捂住口鼻,面色苍白如纸,低着头不住地猛烈咳嗽,那模样瞧着当真是病入膏肓。

班头厌恶地皱了皱眉,嫌恶地挥手喝道:「仅此一回,下不为例!赶紧滚吧!」

汉子连声唱喏致谢,动作利落地重新扛起朱红大轿。只见他脚下生风,整个人如同一阵腥风般从众人眼前瞬息掠过,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一众满面狐疑的衙役在冷风中面面相觑。

突然间,一声凄厉的惊叫划破了死寂的夜空,班头与众衙役心头一凛,当即循声狂奔而去。

一行人转过街尾小巷的拐角,只见昏黄摇曳的灯影下,一名妇人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墙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一张脸惨白得毫无血色,整个人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当场。班头抢步上前一探究竟,眼前的一幕竟让他这见惯生死的公差也惊出一身冷汗——

冷硬的青石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妙龄少女的尸首。她们的咽喉皆被利刃齐根割开,双眼惊恐暴突,周身肤色惨白如纸,体内的鲜血竟已流淌殆尽,死状之凄惨可怖,直教人不寒而栗。

一众随行的衙役见此惨状,忍不住弯腰翻肠搅肚地呕吐起来。班头强压下心头的惊骇,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心中雪亮,猛地回头望向长街尽头,声嘶力竭地怒吼道:「快,给我追!」

奈何当众衙役跌跌撞撞冲回大街时,长街空寂,连个鬼影也寻不见了。那顶诡异的朱红轿子与那满脸天真笑容的粗壮汉子,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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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汴梁注定无法太平。街角命案余温未散,整座皇城已被一股无形的暗潮死死笼罩。

然而,京城深处的《万里香》食店却闹中取静,凭着一手别开生面的绝活远近驰名。这儿的菜式独树一帜,入喉回味无穷,引得无数饕客不远千里慕名而来。教人称奇的是,那灶台后掌勺的老铛头,竟是个眼不能视的瞎子。

尽管食店装潢素雅简朴,丝毫不比左近那几座销金窟酒楼奢华,却依旧日日高朋满座,座无虚席。除了那令人垂涎三尺的珍馐,此店更有个古怪规矩:只在春夏开张。若是到了秋冬时节,纵是皇帝老儿犯了馋虫亲临,也只能对着紧闭的门扉吃上一记闭门羹。

平日里座无虚席的食店,今夜竟诡异地只有两名食客。

江湖中,极少有人会将“红七”这个名字与沉重的“神斧”联系在一起。他面色苍白如纸,生得剑眉星目,每次现身必是衣冠楚楚、鬓发齐整,将那份一丝不苟的性子刻进了骨子里。

他身形高大削瘦,乍看之下文质彬彬,甚至透着几分弱不禁风的病态。寻常人绝难相信,那双瞧不出几两肉的手臂,竟能举起重达九十斤的开山巨斧。正因这份轻视,那些曾对他报以怀疑的人,最终都严严实实地躺进了棺材里。

虽然红七的名头不及狂霸那般如雷贯耳,但在江湖中也算是一方枭雄。与狂霸那股浑不吝的狂劲相比,红七更擅长权衡利弊,心思也更为深沉。他长袖善舞,周旋于巨贾高官之间,身段极软,谄媚奉承亦是不在话下,以此为自己攫取了无数真金白银的好处。

此刻,大马金刀坐在红七对面的,正是名列“武林六名宿”之一的“十戒魔刀 • 官无情“。

人如其名,官无情生得伟岸肥壮,满脸横肉,生就一副凶神恶煞的相貌,“笑容”二字似乎与他绝缘。他本出身官宦世家,早年因家道中落而浪迹天涯,凭着一手凶狠霸道的绝世刀法纵横江湖。身为德高望重的“六名宿”,其江湖地位仅次于盟主谷飞鹰,乃是这十年来足以叱咤风云的顶尖大物。

今夜的红七可谓神采飞扬。他披着一件极显眼的朱红色斗篷,那一身剪裁合宜的锦绣衣袍平整如镜,竟连半道褶纹都寻不着,足见其生活之考究。几案上整齐摆放着五坛未开封的陈年烈酒,另有一碟下酒的花生。

店内除了这两名食客,便只有一位年约八旬的老者,既是掌勺的铛头,亦是这间店的掌柜。老头儿生得短小精悍,因长年操持粗活,那一身筋骨极硬,肌肉虬结如壮年。他精赤着上身,腰间只系着块粗麻布,肩头搭着条汗巾,正旁若无神地用抹布擦拭着桌椅。

细看之下,方觉这老者竟是个不折不扣的瞎子。可他动作之熟练敏捷,分毫瞧不出是个身带残缺之人。他一边干活,一边轻快地哼着小曲儿,脸上洋溢着知足的笑容,活脱脱一个自得其乐的化外高人。

官无情五指并拢,对着酒坛信手一削。那一掌疾如利刃,只听“咔嚓”轻响,泥封应声而裂,一股狂野的酒香瞬间横溢。

这便是万里香独有的烈酒——【龙潭】。此酒入口如滚石入喉,刚烈浓醇,出了这道门便再难寻觅。它曾是狂霸的心头好,那尊杀神纵是连饮十坛亦能面不改色,海量惊人。因其味呛辣丰厚、劲道极猛,寻常武夫莫说豪饮,闻上一口便要醉倒。即便是酒力不俗的红七,此刻也只敢持盏小酌,绝不敢放浪形骸。

官无情举起粗瓷大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斜睨着红七冷笑道:「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拘谨客气?这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遮掩的嘲弄:「放心喝吧,这酒里没下毒。」

红七闻言,一张苍白的脸瞬间惨白如霜,指尖因发力而微微颤抖。十年前,若非狂霸在饮下加了【五步散】的【龙潭】后内力涣散,便是十个红七联手,怕也接不住那口大铁刀的一式横扫。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仰脖将残酒饮尽。刹那间,一股辛辣暴戾的后劲从咽喉直冲鼻腔,搅得脑门阵阵生疼。红七终究没压住那股恶气,低头猛烈地咳嗽起来。

官无情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语带讥诮:「别逞强了,这【龙潭】烈酒,终究不是人人都有命喝的。」

红七咳得满脸通红,狼狈地以锦绣衣袖遮面,恨不得此刻能有个地缝钻进去,好抹去这一身狼狈丑态。

官无情脸上的嘲弄瞬息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他身子前探,刻意压低了嗓音,语调冰冷地追问道:「那件事……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红七摇了摇头,一声轻叹。

官无情浓眉紧蹙,沉声道:「三年已过,在那鬼地方,纵有发现也只剩一堆白骨。」

「探子已将万灵冢翻了个遍,却一无所获。依我看,那二人恐怕尚在人世。」红七话音一顿,显得欲言又止。

官无情冷哼道:「有话直说,少在老子面前吞吞吐吐。」

「我在想,红裟菩提那厮,会否临阵窝里反?」

「谅他没那个狗胆!」官无情拍案冷笑,「别忘了他有把柄攥在咱俩手里。那桩秘密若传出去,他这方丈名声保准遗臭万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若与狂霸联手,只怕更难对付。」红七面露忧色。

「既然如此,何不干脆将计就计。」官无情眼中寒芒一闪。

「官兄的意思是……」

「若是‘一刀狂人残杀通月寺方丈’的消息传遍江湖,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定不会袖手旁观。届时,武林六名宿出师有名,联手镇杀狂霸亦是顺理成章。」

「官兄此计,当真毒辣。」红七嘴角勾起一抹奸诈的笑意,眼底寒芒流转。

「铲除了狂霸,你那‘天下第一刀’的名号,便指日可待了。」

「官兄志向,恐怕远不止于此吧?」

官无情纵声狂笑:「知我者,红七也!待老子坐上那武林盟主的宝座,定少不了你的滔天好处。」

「那在下便先敬‘盟主’一杯!」红七强忍辛辣,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拍马奉迎对红七而言向来是信手拈来。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沉溺于名利私欲的官无情,心下却暗自拔动着如意算盘。两人各怀鬼胎,这一场联手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尔虞我诈。红七向来精于算计,若无泼天利益,他绝不会轻易涉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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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二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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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生,我隱於筆墨之後,勾勒他人的刀光劍影,替人說盡江湖事。 後半場,只想橫劍自立。不為博那一聲滿堂彩,不為求那萬人空巷的熱鬧,只願在這紛擾世間,尋幾位聽懂風聲的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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