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皋一的嘴巴又張又合,準備吐出的話卡在喉嚨。
顫抖的手像是風中的落葉,指向了裡面的生物。最後只能擠出斷斷續續的隻言片語。
「那…真是…杏五…?」
他像是壞掉的齒輪般,一頓一頓的扭頭看向了一直站在旁邊的六六。
她原本就低垂的腦袋,又往下壓得更低了。
那雙被摩擦到發紅的手指,停下了動作。
封閉的建築內,每點細小的聲音都會放大。
踩踏地面的聲音、草堆的摩擦聲,都清晰入耳。
六六那細小如蚊蠅的聲音,也剛好能傳入他的耳中。
「答案,其實你心裡早就知道了吧?」
(我早就知道了……嗎?)
陳皋一轉頭看回在柵欄內的生物。
杏五用著不合比例的後蹄,不斷的在裡面踱步。
又看了看站在身旁的陳皋二一。
他用力的拍打自己臉頰。
「是阿,我該知道的。」
語畢,他的手重重的搭在柵欄上。
鐵製的欄杆猛烈的搖晃著,中空的嗡鳴聲在棚內四處反彈著。
「那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六六的視線也落在柵欄裡的杏五上。
原本被聲音影響而轉頭注視的杏五,又開始漫無目的的來回走著。
欄杆停止了晃動、幾人也安靜了下來。
這片空間彷彿又回到了原點。
只剩周圍的雜音。
「我不知道。」
四個字緩緩從她的口中輕輕的飄出。
卻重重的壓在其他四人的耳裡。
他們的視線也同時交匯在她身上。
而六六並沒有回應任何一個人的視線。
「可能性太多了。」
一口氣與想說的話一同吐了出來。
她盯著眼前的杏五,目光卻像濃霧一般,無法對準任何一處。
「我有想過,有可能是祭典、或者是食物,甚至連生活在這裡是一種可能。」
「食物……嗎?」
陳皋一注意到陳桂十一微動的嘴唇,疑惑的問道:
「你是有什麼頭緒了嗎?」
「有一個想法,但我還是先想確認一下。」
緊接著扭頭看向六六,臉上的表情繃得像石頭一樣僵硬。
「你們當初進來的時候,發生了哪些事?」
「太多、太多了。」
六六閉著眼睛,手在懷中一頓摸索,最後才慢慢拿出那本染血的筆記。
「還記得第一天的時候,我們就被學校的人丟在這,幸好……嗎?天色暗下來之前我們就找到了村莊。」
她的手在封面上摩挲了幾下,凝固的血液讓原本光滑的封面,變得有些刺手。
接著隨手翻開一頁。
「當晚,我們順勢的參加了他們的祭典,還記得孟七想多吃一塊,但被村民給拒絕了。」
噗哧!
六六不自覺的笑了出來。
笑聲很短,幾乎一瞬就消散。
「他當時還不斷抱怨這件事情……」
手慢慢往右滑去,感受著粗糙的紙感。
「說來也奇怪,第一個出事的也是他。」
她的緩慢地張開眼皮,眼光低垂。
「他也變成鹿了?」
陳霜三十艱難的問出了這個問題。
六六沒有點頭,也沒回應。
只是自顧自地往下說:
「那個肉很香、也很好吃。」
她揚起了嘴角,眼角也微微下垂。
但很快又扭曲成一團,像是吃檸檬般的皺了起來。
「但原本應該死的孟七,在某天突然又出現在村莊裡。」
這句話就像一塊厚重的布,蓋住了所有人的嘴。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霜三十才開口,聲音大到周圍的怪鹿一同往這邊看了過來。
「死…死…死人復活?」
「復活嗎?不,應該不是,是更加、更加……」
六六的手抵住了額頭,遲遲無法找到更好的詞彙。
「到這就好了,六六姊。」
陳桂十一拍了拍她的肩膀,轉頭看著陳皋一。
「說到這,你應該也能想到了吧。」
陳皋一眉頭緊了一下,才緩緩鬆開。
「也只能是肉了吧……」
陳桂十一點了點頭,看著陳皋一滿意的說道:
「看來我們想到一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