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姜薑專業指導下,我將雷紋釘,敲入了殭屍可能會闖進的每個出入口;敲釘同時,我回想電影中,喪屍湧現建築物的震撼畫面,當然雷紋釘這款厭勝物,對被病毒感染的喪屍沒啥用處。
「鎗裡裝銀彈,也能對付殭屍。」我跳下椅子,四望剛釘就的雷紋釘,果然靈力突現,已形成禁夜屏障。涂俞叡雖知自己什麼都看不見,仍忍不住順著我的目光瞧去,他頓感安心,奇道:「銀彈不是拿來對付吸血鬼的?」我回道:「凡人類變化而成的,不管殭屍或吸血鬼,銀彈都具有殺傷力。」下意識摸了摸牛仔褲袋裡的鉅子令,此刻我並不知,姜薑先前那句罵語,「墨薔,以後你遇見『不化骨』,便知祂的兇悍厲害。」即將一語成讖,會在下宗案件《士林骷髏幻戲圖》裡,愆尤衍禍,《棺停》案,不過是個起點。
有人忽抱怨了一句:「萬隊長應該給我們配銀彈。」另一人叱責:「公務人員不能濫用公帑!銀彈價格多昂貴啊。」再一人反駁:「這是濫用公帑麼?我們警察冒著生命危險,本來就該優先強化配備。」耳聽對話,我不禁好笑,看來都接受殭屍存在的事實,笑著笑著,卻又心感欷歔,警察保護了人民,誰又來保護他們?
「萬隊長稍微提過,說您一直做著這樣的事⋯⋯真了不起啊。」涂俞叡深有感觸,歎道。我搖手,淡淡一笑:「家族事業,不值一提。姚綺茜失蹤後,查過民宿沒?」張斌全聞言,靠近,說道:「我們不敢明目張膽的查,怕打草驚蛇,但知道民宿樓上有一間房,姚姐看守的很緊,我們懷疑姚綺茜就躲在裡面。」
「今晚我去替你們查。」姜薑冷不防說道。眾人全往她望去,誰也不敢回話。方才間隙空檔,張斌全向同僚們,簡單說明了姜薑的身份,瞬間所有人露出揉合質疑、恐懼和「見鬼」的統一表情。為了不打擊自出生來,學習到的知識常識的範圍內,他們腦內自動轉換合理認知──姜薑乃是能收服殭屍的女道士。
我急忙朝姜薑使眼色,讓她切勿說出民宿實是趕屍客棧。
預知夢裡,姚綺茜喝醉後,攻擊了變成五色毛殭的鮑莉婷,依憑殭屍的怪力反殺活人,那姚綺茜目前活著的機率,幾乎為零,說不定情況比預料的更加詭異──停屍客棧自然「停」的是殭屍──鮑莉婷極可能躲於民宿內。
姚姐藏匿了殺害女兒的殭屍,可能嗎?
然而我不禁納悶,民宿「蒨蒨」是如何成為棺停的,要說姚綺茜替陳辛裕騙來女模特兒們,為新型毒品試驗,她們表面上是失蹤,但大概率試毒失敗、已死,因此把民宿挪用藏屍之地,十分合理,問題是,民宿卻是做為趕屍客棧,那不意味著,姚姐把姚綺茜害死的人,全變成殭屍?目的為何?匪夷所思。
自古以來,棺停提供趕屍匠途中過夜之用,普世認為以義莊或旅社兼用。棺停的形成,其實反映並牽涉地方經濟文化和成本效益。趕屍匠是否真是兩人一組,只用竹竿運送一具大體?亡者既因貧困外出謀生,其家人又如何能給付昂貴費用?每趟趕屍,至少動用三名趕屍匠,領隊者負責敲鼓、搖鈴、甩鞭,再加兩名抬屍。是以,真正情況為趕屍匠每趟外出,必須收屍多人才回鄉,喪家們再平均運送費用。
趕屍移靈的費用,遠比所知的多了去:趕屍匠聘請人數費用、招魂祭祀費(按規模計費,引靈之儀)、屍體防腐費(按藥材的藥效和珍貴程度)、棺停住宿費、夜間城禁稅收(夜間趕屍出城,須「孝敬」城門軍衛)、歸家喪禮費(包括下葬費用)等。
額外一提,趕屍行業有句隱語:「三趕、三不趕」。
三趕,即指只收砍頭、絞刑和站籠。俱是屍首分離的犯罪者,因「大卸八塊」運送,喪家不會意見太多,甚至因為亡者為罪犯,喪家希望隱秘進行,趕屍匠還可獲取較高收費。何謂「站籠」?又名「立枷」,相傳唐武后稱帝時之酷吏,「來俊臣」所創,然則站籠刑盛行於明清,故「三趕、三不趕」說法,應自明清後才逐漸出現。
三不趕,即指不收病死、自戕和雷殛。古代醫療不發達,趕屍匠不願收受染病者,生怕自己也被傳染;道法觀念中,自戕者,其怨念深、陰煞極重,會糾纏殘害生人。雷殛者,天所不容,故遭受天譴,趕屍匠又豈能違逆天意、與天作對?
明末曹學佺《湘西紀行》,是明代敘述前往湘西沿途,人文風情最完整的旅遊文學,他自福建福州啟程,歷時八十三天,約五千三百多里的「投荒旅行日記」,由此足見,湘西於明清始規模式發展,當地人自此盛行外出謀生,趕屍行業方普遍。
我和姜薑離開豪宅,原路返回果園區,姜薑說道:「那個叫什麼陳辛裕的,好奇怪,怎麼會挑上月華村。」我回答:「這有什麼奇怪,姚綺茜跟了他,剛好他想找個地方研發新型毒品⋯⋯。」我猛然噤聲。
確實奇怪!
凝視眼前一大片紅棗果園,驚覺被盲點矇蔽了判斷,我篤定是鮑莉婷這個殭屍出現,月華村才種起紅棗⋯⋯但,順序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