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伏之時,簫笛瑟瑟,靈,淒卑,簫笛迎風離目敘無遠。
---------------------------------------銀珠墜成的小金魚冠,映著塵宵那總是被謠傳太過冰冷的眸色,有著灰色眼眸的塵宵,一眼灰色,一眼是那綠色,如此的眸,總是被說著,一如他冰冷的性情。
精緻的小金魚冠,墜著那漓玉雕成的胖鯤和圓潤小金魚及鯉魚,吉祥的象徵,墜滿他的頭冠,和妻子的一模一樣。
更衣的塵宵,望著身前那高大的男子,傳說中的中壇元帥-泊沉,他望著他,靜靜的等他為他披上那朱鳳與魑舞滿的披袍,穿上那繡著赤龍的金線官袍,這是北嶽大帝的服。
赤龍的金爪有著彩球和銀縣織成的雪霜,逗趣的舞彩金魚游在其中,他的目瞳閃過了金色,眼彩成了那深沉的紅,東嶽大帝的目瞳定住他的眼,那中壇元帥,也是東嶽大帝的泊沉,伏著腰緊盯著他的眸,雙眼異色的泊沉,一眼銅金,一眼赤紅,使他臣伏。
紅色的眼彩,是隨泊沉座的證明,只有五嶽大帝會有那紅色的眼彩。
塵宵單膝跪在地,泊沉的炁之沉,壓得他喘不過氣,地面都壓出一個凹痕。
帝袍之重,眼彩之紅,入了法門的塵宵克制自己的理智,否則,他會想撕咬泊沉。
證了北嶽的塵宵,入了泊沉的法門,承受著炁的他,搖搖欲墜,本能地想要殺了鎮著他的泊沉,如若不是這樣的性,是無法證北嶽大帝的,所以,泊沉容了他,否則,他該當是被泊沉燬燼的。
墜落的金魚,垂在他的眼前,轉紅的眼彩,散著赤朱色的光,他的眼睛異常的脹痛,他還無法適應這麼強的目通,泊沉凝神望著跪地的塵宵,嘴角是那不屑的笑容,喔,泊沉一向都如此,他的親弟弟,總是用那不屑的笑容對著他。
沒有泊沉,無法有佛成為五嶽大帝,只有泊沉的法門可以,只因他是中壇元帥。
一妝漆朱的小小木寶盒被泊沉捧在手上,那精緻的寶盒上面用那鑲貝雕滿了金魚和鯤,用那金銀線穿朱色的玉雕滿了鳳凰,北嶽大帝,原是一隻麒麟,在那樣證關聖帝君之時,北武文聖帝成了鳳凰,在經過三百年的淬鍊,成了鳳凰,他的證道之路,苦不堪言。如他自戟所說,神佛的證道之路,怎麼會是血嶽能比的?血池裡的浮沉都輕鬆容易多了,所以,他判刑總是不容置喙,因為他自己深曉性之惡,既然凡俗者忍不了,當重罰之,不是嗎?
神佛承受了惡業的帳,卻是這樣清淨真好,既然凡俗者為惡之,在性存之時,神佛都成了神佛,凡俗者自然該成為那爛泥不如的坨屑‧
塵宵望著木寶盒上那金魚頭頂上突起的圓珠,精圓玉潤的珍珠,潔白的,就這樣嵌在金魚的頭上,在那樣織著錦朱色的紋彩上,宛如頭冠,他一端詳,眼淚奪眶而出。
是萋萋的手法,只有她這樣的佛,這樣的元珠寶,會這樣大膽又純真的沒有雕飾,就將珍珠嵌在頭冠上,細小潔白的珍珠顯得如此胖圓,一如她自己的心。
那戴著小小玉珍珠手串的手,白瀅的出現在塵宵面前,她手上拿著那點朱的御筆。
泊沉的大手掀開了那木珠盒,塵宵猛的一驚,他的手已經足夠巨大,泊沉的手,卻還是比他大上許多,難怪可以好好的守護這顆元珠寶大人。
尖細的筆尖,是柔軟的毛筆,深棕色的筆杆是檀木製成的,她嬌小的手輕輕點起那寶盒內的朱墨,塵宵不敢動,微垂著頭,在那樣的目脹之中,感覺到兩抹輕輕地描繪。
濃厚的花味拌入了沉木的香味,縈繞他的眼尾,痠脹的目,才逐漸見了光。
他訝異於這朱墨的芳味之聖,卻又感覺到兩抹點金在眼中,原來,這木寶盒內的朱墨,中間是用金墨繪製出的小金魚,如此精巧,自當是萋萋的靈思。
這樣精貴的香墨,舒緩了目通的不適,他在泊沉的牽引下緩緩站起,然後,落座。
「看我,看我!」,嬌噥軟糯的聲音小小聲地說著,眼睛漸漸見到更多光華的塵宵,剛剛可都是靠目通在觀著,他側耳聽到了萋妻的呼喚,偏頭轉向她,就感覺頭冠上斜插上了一根簪。
「可是精緻可愛的小金魚和鳳凰在游游呢!」,旭謙遲捧著銀鏡站在他面前,他看的明確,那是一根琉漓玉剔的簪子,有著那錦朱色和純然的漓河色,和小妻子頭上那根小簪一模一樣,只是一大一小,他目眸蓄滿淚水,輕輕捧起落座在泊沉腳上的元珠寶大人,輕輕吻上她的額頭,謝謝她的餽贈。
然後,他輕輕放下元珠寶大人,座在北座,點點頭示意旭謙遲回座後,他聽到泊沉正好了衣冠,捧好了那好奇心重的元珠寶大人,清了清喉嚨,喊了聲:「起堂。」
遙遙的大堂門口,那站著的門神手持著那兵器,一刀一茅,門之重,誠如他們已經是正神,都得雙掌扶著那門,沉重的開啟,那雕繪著北嶽大帝畫像的門,原先是用那朱色的符封著的,在塵宵眨眨眼之下,符令掉落,門神才能開啟這門。
沉重的開門聲,將那威嚴吹入了北殿堂內,陰寒的炁就這樣鎮住了殿外的罪神。
門外的鬼差之眾,拖著那長鏈,面色各異的安靜著,不敢私語。
殿內只有燭光微晃,與剛剛北嶽大帝更袍冠時那月光灑落的夢幻不同,如今,只有那亮橘色的燭火微暗的照著殿內,那用壇木鋪成的木地板,亮晃的映著燭火。
泊沉坐在正中間主位的後方,最高之處,必然是他與元珠寶。
北嶽大帝落座於那低座的正中主位,神色穆然,他緩緩抬起手,示意鬼差將罪神帶入。
那長長的拖鍊,卻是磨不壞這地板。
鬼差都是那清秀俊美的,男女皆有,穿著那官服,面容上都是乾淨的妝。
若干鬼差才拖著住一位正神,畢竟鬼差裡面不乏神。但北嶽大帝是出名的有耐性,所以,他啜飲著小酒,笑著望著鬼差慢慢的拖著正神走入這殿內。
亭君則是座在西座,他與絮謙遲一高位,一平座,兩人翻閱著案卷,然後,望著那文判與武判走在鬼差之前,緩緩落座,那神色嚴肅的文武判官,可都是剛隨著北嶽大帝返座的神,他們飲著熱茶或涼品,雖然案卷如何,他們在陽世時都不知所曉,但如今落座,可都嚴肅的閱起了案卷.
文武判官閱著卷,每翻一頁,就會停個幾息燭火,然後,怦然大怒的斥責,問著跪在下方的罪神,文武判官閱卷是極其嚴苛的,不只拷問罪神,也問著抓神的鬼官。
翻卷的書頁聲,迴盪著,那瑣碎的紙頁聲,敲打著跪著的罪神,而那鬼官呢,堂證有據,站的直挺挺的,他們手裡持著那書頁,身前立著那寫書頁的立案,記錄著問訊。
門神立在那門處,雙眼緊盯著殿內,他們手上的兵器就這樣立在門上,那敞開的門外還跪著許許多多的囚鬼,一同聽著,嘴裡都被鬼差塞入了符紙,燒著他們的舌,封住了口舌,它們飢餓難耐,卻是腳上入釘,釘在了那拖著的車板上,雙目突出,血紅的滴著血,全部都被高大的門神們擋在門外,難以窺見藏在暗處的它們。
鬼差手持著板釘,時辰到便敲一板,但凡入了地獄,生前早就定了罪,如今審訊刑考,就是在定罪帳,這罪帳就是拖著那冤親債主一同知曉了罪,一起拖入那深不見淵的嶽。
敲打在鬼身上的板釘,都是那尖細的,釘釘入骨,釘釘破魂,鬼身上留下的洞,會散著黑氣,那是他們的血,還會留下那膠著的臭水,那是他們的歲壽,雙目空洞的鬼,疼痛著,咬著舌,舌口卻這樣灼燙,燙到喉部都起了大皰,還是不能嘶喊出聲,連焦躁的移動身體都不能,只能安靜地承受著,鬼差那瞪著的大目,更是逼著它們只能低垂著頭。
耳裡混濁的聲響,都是那迷茫,它們只能聽到身邊的鬼的內心,還有偶爾傳來的殿內的淒慘叫聲,那罪者一但入了殿,用刑拷打著,淒厲的叫聲全部傳入了跪在殿外的候審鬼耳裡,還有哪裡呢?自然是那深深的地嶽。
地嶽恐怖在哪?日夜迴盪的聲音,只有那不知道在何處受刑拷打的鬼的淒慘叫聲,又或者是那還飄盪在奈途川的哭燈哀息聲,不會有歡樂的聲音,只有鬼哭淒嚎。
折磨的死後的鬼也會瘋掉,所以,癲瘋的它們,會這樣去到來世,無論是何處。
心智上的痛,肉身的痛,哪個才是痛?
誰會知道答案?人生在世,不都一起疼痛著,直到死去的那一天嗎?
疾厄疾厄,如若壽歲存,疼痛這樣的疾,是沒有終了的時候的,對嗎?
肅肅大堂,鬼官是那剛從陽世返座的,五嶽大帝是那剛從楊是返座的,跪在地上的罪神是那剛從陽世返座的,押鬼的鬼差是那剛從陽世返位的,而那門殿之外的,是那眾道生。
齊齊端從死亡來到這裡,那麼,審著的,被審的,不都剛剛體會完那生命的疾厄。
可如今,疾厄的因與果,神佛鬼差成了因,燒灼了這些罪鬼的果,有那本在陽世就認識的,如今殿堂內的相會,無語。
疼痛的盡頭是甚麼,難道,審著的,望著底下熟悉的人鬼等,望著那曾經熟稔的成了罪囚,心裡是好受的嗎?
陽世的苦楚,來到了陰曹地府,並不會成為福果,只是一直折磨著。
所以,六道眾生皆畏懼地獄,六道眾生外的,亦如是。
因為,疼痛沒有盡頭。
在一個沒有止藥的地方,恐怕,人世的痛,並不算甚麼,是嗎?
多少人為人時,就已經找不到那止藥,緩解那太過痛的痛,對嗎?
壽命的存在,即是因,為甚麼,眾生還求著長命百歲?
壽命即是囚銬,鎖住了因果的斷點,你所為之為,必當報果之。
高座之上的塵宵,望著底下,如今這高座的視野,如今這目通的廣宏,自然不同。
底座的人等,尊崇的望向他,等著他的發言,但他只是安靜地讓下座說審。
他的內心很平靜,返回陽世之前,他已經知曉了帳,只有那五嶽大帝可以。
他聽著帳,手裡緊抓著念珠,那串流漓色的念珠,是起堂之前,泊沉親自掛在他手上的。
平心靜氣,他聽著審,聽著那罪者的狡辯,分明,在堂眾者都望著那罪者生前的影像,可不就在那殿中央的水瀑與水池上?
生前也鬼,死後也鬼,如今審著的,是那生前的大官。
一己之私,奪了臣妻,拆散了和樂家庭,一己之私,耽誤莘莘學子的官位,販售官位,死後可是極大罪。
這可不,它的冤親債主都跪在殿位也候審?本該是位正神的,如今,神炁被塵宵刨去,阿,他在那生前就用那大戟捅入它的心窩,讓它爛死在疆場,在那之時,愚蠢如他才察覺,北嶽大帝親臨了陽世,是他侍奉的帝王。
一戟之火,灼去了它生世的道行,失去了英俊面容的鬼,失去了神的資格,灼毀的道行再也回不來,如今雙眼目瞎的跪著聽審,失去了毛髮與皮膚,爛泥般的肉如此汙濁,有著那爛筋,這是正神被燒毀的證明。
嗤笑的塵宵,靜靜的望著下座審著這位自命不凡的大官。
有些帳,生前算過了,死後,還得繼續償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