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台北的空氣悶熱得令人窒息,尤其是在這種午後雷陣雨之前。
位於大安區靜巷內的這間「暮色咖啡廳」,裝潢走的是低調的復古歐風,厚重的胡桃木大門隔絕了街頭外的喧囂,也隔絕了那足以讓人焦躁不安的高溫。闕恆遠站在門口,指尖輕觸著那冰冷的黃銅門把,當推開門時,掛在門上的黃銅風鈴發出清脆的叮嚀聲。
他今天穿著一件質地輕盈的淺灰色亞麻襯衫,下身是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褲,手腕上的錶盤在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作為闕家的獨生子,他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豪門世家少爺氣息,並非來自於名牌的堆砌,而是一種在優渥環境下養成的從容與淡然。
今天是他在這間咖啡廳與玥映嵐約好的三週年交往紀念日。
為了這一刻,他甚至推掉了家裡安排的幾場商業酒會。
他的另一隻手上,提著一個低調的深藍色紙袋,裡面裝著是他半年前就在歐洲拍賣會為玥映嵐標下的古董鑽石手鍊。

那是維多利亞時期的設計,細膩的蕾絲金工鑲嵌著純淨的碎鑽,他知道玥映嵐一直喜歡這種帶著歷史沉澱感的首飾。
推開門,風鈴發出的聲響清脆得有些突兀,像是敲在平靜湖面上的一記驚雷。
店內的冷氣開得很強,瞬間吹散了他肩頭的燥熱,卻莫名地讓他後頸泛起一陣寒意。
咖啡廳裡的爵士樂正低聲播放著,旋律慵懶而壓抑。
他的視線習慣性地望向靠窗的那個隱蔽座位,那是他們兩人專屬的位置,能看見巷口繁茂的重陽木,也能在夕陽西下時,看著餘暉灑在彼此的咖啡杯緣。
然而,當他的視線掃向兩人慣坐的那個隱蔽角落時,他的腳步突兀地停住了。
此刻坐在那個位置上的玥映嵐,臉上的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
在那張鋪著深綠色天鵝絨桌巾的圓桌旁,玥映嵐並不是一個人。
在她對面,坐著一個臉色蒼白、神情頹圮的男人。
那是最近在學校裡頗有「名氣」的舒子安。
那個男人穿著寬鬆的白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病態般蒼白的頸部皮膚。
舒子安此時正微微垂著頭,那副略顯凌亂的碎髮遮住了大半個臉龐,肩膀微微顫動著,彷彿正在承受某種巨大的痛苦或委屈。

闕恆遠認得他,一個在大三才轉學過來的特招生。
他總是穿著那種洗得發白、略顯寬大的白襯衫,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被世界遺棄的破碎感。
這種氣息對於像玥映嵐這樣,從小生活在無憂無慮環境中的千金小姐來說,有一種難以抗拒的魔力,那就是一種「被強烈需要」的虛榮與同情。
「子安,」
「你別這樣……」
「我不是說過了嗎?」
「我說過我會陪你的,」
「你的身體不好,」
「不要總是胡思亂想那些,」
「我會幫你的。」
玥映嵐的聲音帶著一種闕恆遠從未聽過的急切與憐憫,那種語氣就像是在呵護一個易碎的瓷器,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顫抖的溫柔。
「可是,」
「我真的好愛妳……」
「嵐……」
「我真的沒辦法看著妳回到那個高高在上的少爺身邊。」
「我覺得自己好卑微,」
「好可憐……」
舒子安低著頭,修長的手指緊緊摳著木質桌面,指甲隱約可見因為用力過度而產生的血色,
「像妳這樣的人,」
「就應該住在城堡裡,」
「被那個少爺寵著……」
「而不是看著我這種連看醫生都要仔細算帳的人,」
「在這裡慢性自殺似的。」
舒子安說完,肩膀劇烈地抽動了一下,像是被巨大的悲傷擊垮。
他抬起頭,那雙狹長的眼睛裡竟然泛著淚光,那種柔弱的姿態,對於像玥映嵐這樣從小被捧在手心、富有同情心的千金小姐來說,無疑是最致命的毒藥。
「不是那樣的!」
「子安,」
「你不是那樣的人……」
玥映嵐的神色徹底慌亂了。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徹底粉碎了闕恆遠過往三年的世界觀。
她竟然站起身,隔著半張桌子,伸出了手,溫柔地撫摸著舒子安的側臉。
那一刻,闕恆遠站在吧台旁的陰影裡,手中提著的紙袋微微發出沙沙聲。
他看著那個他寵了三年的女孩,那個曾經承諾要一起走到最後的青梅竹馬,此時卻像是失了魂一般,在那個男人病態的哀求下,緩緩低下了頭。
隨後,在那個男人的唇上留下了一個輕柔卻無比清晰的吻。

那一刻,咖啡廳裡的爵士樂彷彿靜止了,就像是被一種高頻的耳鳴給取代了。
闕恆遠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臉上的表情異常平靜。
那種平靜並非因為不在乎,而是當一個人的靈魂受到過於劇烈的衝擊時,大腦會自動開啟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憤怒,會像個失去理智的暴徒,衝過去將那個病嬌男從座位上揪起來,但他沒有。
沒有質問,沒有大吼大叫,更沒有像電影裡那樣憤而摔杯。
他只是感到一種極度的冷。
那種冷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將他過往所有關於美好的回憶,一寸一寸地凍結,然後敲碎。
他看著玥映嵐在接吻後,眼角竟然滑下了一滴淚,那種混合著背叛罪惡感與拯救者自戀的眼淚,讓他感到噁心。
身為少爺的教養與傲骨,讓他即便在這種時刻,也無法忍受自己做出任何失禮的舉動。
他平靜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動作緩慢而優雅,就像是在拍一張無關緊要的街景,將鏡頭對準了那一對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喀嚓。
這快門聲在安靜的店內顯得格外刺耳,但玥映嵐兩人似乎沉浸在某種自以為淒美的情緒中,並未察覺。
闕恆遠的手指在冰冷的螢幕上滑動,他點開了那個曾經置頂、頭像還是兩人合照的Facebook帳號,沒有絲毫留戀地選中了那張剛拍下的、充滿諷刺意味的照片。
照片裡的光影依舊唯美,卻成了最殘酷的墓碑。
他在發布欄位緩緩打下簡短的四個字:
「單身快樂。」
這四個字,像是用手術刀精準地切斷了與過去二十多年人生的所有連結。
隨著進度條完成,他感覺到胸口那股翻騰的灼熱感瞬間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真空的虛無感。

他沒有去看後續跳出的點讚或留言,那對他來說,都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
他將手機收回口袋,轉身推開咖啡廳那扇沉重的胡桃木大門。
門上的風鈴再度發出叮嚀聲,像是為這段長達三年的感情敲響了喪鐘。
走出咖啡廳時,外頭的天色已然全黑,積壓了一整個午後的悶熱終於化作狂暴的雷雨。
豆大的雨滴瘋狂地砸下,與發燙的柏油路接觸時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闕恆遠沒有撐傘,任由那冰涼的雨水滲透他昂貴的亞麻襯衫,貼在胸口的濕冷感,竟讓他覺得無比清醒。
他站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在長長的睫毛上。
路過的行人匆忙避雨,誰也沒發現這個站在雨中的少爺,剛剛親手埋葬了他的初戀。
回到闕家官邸後,整座宅邸靜謐得如同深海。
他避開了管家的詢問,逕直走上二樓臥室。
房間裡還殘留著玥映嵐常用的香水味,那是淡淡的鈴蘭香,曾經讓他感到安神,現在卻像是有毒的瘴氣,每一口呼吸都讓他感到作嘔。
他坐在床沿,將那支承載了無數「甜言蜜語」的手機隨手丟在床鋪上。
手機屏幕突然在黑暗中劇烈閃爍起來,震動聲在靜謐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螢幕上跳動著「悅清禾」三個字。
那是玥映嵐形影不離的死黨,一個總是能在紛亂中維持理智,卻又無比護短的女人。
闕恆遠盯著那個名字看了許久,才緩緩接起,卻沒有主動開口。
「闕恆遠!」
「你在開什麼玩笑?」
悅清禾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與憤怒,那一頭似乎還有背景嘈雜的雨聲,
「你那則FB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單身快樂?」
「嵐嵐人呢?」
「她說她今天跟你約好了……」
「你快把動態刪掉,」
「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妳覺得,」
「我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嗎?」
闕恆遠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被雨打亂的花園,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恆遠……」
「到底是怎麼了?」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嵐嵐她……」
「妳自己去問她。」
闕恆遠打斷了她的話,眼神中最後的一絲波瀾也徹底平息,
「去問問她,」
「在我們約好的三週年紀念日,」
「在那間我們專屬的咖啡廳裡,」
「她正忙著在安慰誰?」
「忙著在吻誰?」
電話那頭的悅清禾瞬間失聲,只剩下粗重的抽氣聲。
「還有,」
「請妳順便跟她說,」
「從現在開始別再打這個號碼,」
闕恆遠的聲音冷得像是一把薄刃,
「也別試著找我。」
「妳告訴她,」
「這是我給她最後的溫柔了。」
「我不對質,」
「不爭吵,」
「只要她徹底滾出我的生命。」
不等悅清禾回應,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通電話成了最後的催化劑。
首先是手機,他面無表情地備份了必要的商業聯絡資訊,隨後將有關「玥映嵐」的一切相關的照片、簡訊、甚至語音紀錄全部點選,然後按下永久刪除。
螢幕上的進度條緩慢移動,每消失百分之一,他的眼神就冷上一分。
最後,他直接註銷了那個經營了十年的社交帳號,隨後是Line、FB、IG…等,他不是將她給封鎖而已,而是直接註銷了自己的常用帳號。
接著,他從抽屜裡取出那支平日備用的私人號碼,將新的晶片塞入,而那張承載了無數甜言蜜語的舊晶片,被他用指甲鉗剪成了碎片,扔進了碎紙機。
他走進更衣間,打開自己專用的保險箱。
他將保險箱裡所有關於玥映嵐的文件、合照、甚至是一張電影票根,全部掃進了一個準備報廢的紙箱,眼神中沒有淚水,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
至於咖啡廳拿著那個深藍色的紙袋,早就被他隨手丟在冰冷的地板上,紙袋裡那條價值不菲的古董鑽石手鍊,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自嘲的光芒。

維多利亞時期的金工細膩得令人心痛,他曾想像過這條手鍊扣在玥映嵐纖細手腕上的模樣,他甚至曾為了這份禮物,還親自飛往歐洲,現在看來,那不過是他自作多情,一場笑話罷了。
在那昏暗的房間裡,他獨自坐了很久。
這段感情從國小開始,兩人青梅竹馬,一直到大學,他一直以為他們會順理成章地訂婚、結婚。
他一直也覺得玥映嵐是特別的,即使她有時候會有些小任性,他都願意包容。
但他沒想到,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竟然會被一個只會裝可憐的男人勾走了魂。
他冷笑了一聲。
他不需要報復,對他來說,徹底的消失就是最好的回擊。
當晚,闕恆遠撥通了一個從未輕易會打的電話號碼,闕語希。
「姊,」
「幫我訂一張最快去東京的單程機票。」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還有,」
「台灣這邊的所有聯絡方式我都會切斷,」
「後面的事情,」
「就麻煩妳了。」
電話那頭的闕語希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一聲冷冽的輕笑:
「看來那個玥家的女孩終於還是蠢到觸了你的逆鱗。」
「放心去吧,」
「恆遠。」
「既然你不要了,」
「那玥家也沒必要在台北過得太舒服。」
「我會讓他們知道,」
「欺負我弟弟的代價,」
「他們付不起。」
「隨妳便。」
闕恆遠掛斷電話,閉上眼。
與此同時,台北另一端的某個高級公寓內。
悅清禾穿著絲質居家服,手裡死死握著手機,臉色慘白。
她剛剛刷到那條動態時,還以為闕恆遠的帳號被駭了,但照片中那模糊卻又真實的背影,以及玥映嵐身上那件她親自挑選的洋裝,都在提醒她這是一場災難。
「這白痴!」
「她到底在幹什麼啊!」
悅清禾氣得跳腳,她立刻撥打玥映嵐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玥映嵐有些迷茫的聲音:
「清禾?怎麼了?」
「妳還有臉問我怎麼了?」
「妳快看恆遠的FB!」
「妳到底在搞什麼?」
「妳為什麼會跟舒子安親嘴?」
「妳知不知道恆遠看到了!」
悅清禾對著電話歇斯底里地吼著,氣得想甩她一巴掌。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隨後,是東西掉落的聲音,以及玥映嵐帶著哭腔的尖叫:
「妳說什麼……」
「恆遠看到了?」
「這不可能,」
「他沒來啊,」
「他不是說他有事……」
「妳快看動態吧!」
「恆遠說他單身了!」
「他這人的脾氣妳又不是不知道,」
「他要是認真起來,」
「妳這輩子都別想見到他了!」
「他對妳好是寵妳,」
「但妳踐踏了他的尊嚴,」
「妳以為哭兩聲就能回去嗎?」
悅清禾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不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了劇烈的跑動聲和急促的喘息。
玥映嵐跌跌撞撞地跑出咖啡廳,大雨瞬間淋透了她的公主頭,原本優雅的造型此時狼狽不堪。
她瘋狂地撥打著闕恆遠的號碼,但傳來的只有冰冷的語音:
「您撥的號碼是空號,」
「請稍後再撥……」
空號?
玥映嵐腳下一軟,直接跪在了路邊的積水裡。

她不敢相信,那個平日裡對她百依百順、連重話都不捨得說一句的闕恆遠,竟然會在短短不到一小時的時間內,徹底抹去了他在這個世界上的聯繫方式。
她轉而撥打闕家的座機,撥打給兩人的共同好友,但得到的答案全部都是「少爺不見任何人」。
她哭了,哭得聲嘶力竭。
舒子安此時也跟著跑了出來,他試圖伸手扶起玥映嵐,嘴裡還在唸著:
「嵐,」
「妳別這樣,」
「沒了他還有我啊……」
「滾!」
玥映嵐猛地推開舒子安,那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嫌惡與悔恨,
「都是你……」
「要不是你一直說你心臟不舒服,」
「要不是你說你難過……」
「我怎麼會……」
「滾開!」
玥映嵐瘋狂地搖頭,她掙扎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朝路邊跑去,
「我要去找他,」
「我去他家等他,」
「他最疼我了,」
「他一定會聽我解釋的……」
她瘋了似的攔下一輛車就往闕家官邸衝。
然而,當玥映嵐趕到闕家官邸時,迎接她的卻是冰冷的現實。
那扇平時為她敞開的宏偉鐵門緊閉著。
兩名黑衣保全撐著大傘,如同兩座石雕般擋在門前。
「玥小姐,」
「請回吧。」
保全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少爺交代過,」
「從今日起,」
「玥家人與狗不得入內。」
「如果您再逗留,」
「我們只能報警處理。」
「你說什麼?」
「我是映嵐啊!」
玥映嵐瘋狂地拍打著鐵門,指甲在鐵欄杆上抓出刺耳的聲響,
「讓恆遠出來見我!」
「他在裡面對不對?」
「恆遠!」
「我錯了!」
「你出來聽我解釋!」
保全對視一眼,冷冷地補了一句:
「少爺已經不在這裡了。」
「至於去了哪裡,」
「您這輩子恐怕都沒機會知道了。」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玥映嵐最後的一絲幻想。
她脫力地滑跪在鐵門前,冰冷的雨水灌進她的衣領,卻冷不過她的心。

與此同時,桃園國際機場商務艙休息室。
闕恆遠獨自坐在一角,手中晃動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
周圍的旅客都在低聲交談,沒人注意這個神情冷峻的年輕男子。
他看著落地窗外被雨幕模糊的跑道燈光,台北,這個承載了他二十多年記憶的地方,此刻對他而言只剩下一片廢墟。
當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儘管這自由裡夾雜著撕心裂肺的痛。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是三個多小時後東京羽田機場。
接機的黑色豪華轎車已經在航廈外等候。
司機穿著整齊的制服,恭敬地接過他的行李,將他載往位於東京都心,街道兩旁的霓虹燈閃爍著異國的色彩,闕恆遠看著車窗倒影中自己的臉,陌生得像是另一個人。
車子最後停在了「千御大飯店」門口,這是由「千家」所控股的千御大飯店。
一間專門以奢華與隱私著稱的頂級飯店,能入住頂層套房的,無一不是各國政要或頂尖富豪。

飯店大廳內,一名留著黑色大波浪捲髮、身著剪裁極致乾練的套裝女性,正優雅地交疊著雙腿坐在沙發上。
她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眼神中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睿智。
她是千慕羽,千御大飯店的千金,也是這間旗艦店的實際管理者。
而在她身邊,坐著一名氣質冷冽、紮著俐落高馬尾的女性,正低頭翻閱著一本當地的時尚雜誌。
她是伊凝雪,同樣出身豪門,目前在東京修習藝術。
兩人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重要人物。
「慕羽,」
「妳說那個闕家的少爺,」
「大半夜的突然要包下整層套房,」
「是受了什麼刺激啊?」
伊凝雪頭也不抬地問道,聲音冷若冰霜。
「誰知道呢,」
「我聽說是台北那邊出了點事。」
千慕羽優雅地抿了一口咖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過,」
「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壞事。」
「那個傳說中的闕恆遠,」
「我倒是挺想要見見的。」

就在這時,飯店的旋轉門開啟。
闕恆遠穿著那件略顯褶皺的亞麻襯衫,帶著一身疲憊與冷峻走進了大廳,大廳空曠的空間裡迴盪著他沉穩卻孤獨的腳步聲。
那一刻,千慕羽與伊凝雪同時抬起了頭。
千慕羽優雅地放下手中的黑咖啡,緩緩起身,修長的雙腿在合身的窄裙下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闕先生,」
「您好,」
「歡迎來到東京。」
「我是千慕羽。」
她的聲音圓潤且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自信,眼神在觸及闕恆遠那雙冷漠的眼睛時,閃過一抹不著痕跡的驚訝。
而在她身後的伊凝雪,只是淡淡地掃了闕恆遠一眼沒有說話,但那雙清冷的眸子卻在闕恆遠身上停留了比平時更久的時間。
她們見過無數權貴子弟,卻從未見過一個男人能將「破碎感」與「尊貴感」融合得如此完美。
闕恆遠微微點頭,甚至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的房間準備好了嗎?」
「當然。」
「頂層全通透套房,」
「只有您一位客人。」
千慕羽優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希望東京的風景,」
「能讓您暫時忘掉台北的潮濕。」
闕恆遠走進電梯,在那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密閉空間裡,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低聲自語。
「希望這邊會有好事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