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九樓。
Emi今天比平常還早到了一點。
工所裡還很安靜,只有冷氣運轉的聲音和遠處機器低低的震動聲。
她把包包放到椅子旁,順手打開工作檯的燈,白光落下來,桌上是那幾顆還沒完成的牙冠。
冰美式剛買回來,杯壁還冒著水珠。
Emi低頭喝了一口,便安靜地投入工作。
沒多久。
Ciize拿著新的工單從前台晃進研磨室。
她原本還一邊哼歌,一邊低頭翻著資料,直到走近Emi的位置後,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p’Emi。」
Emi沒抬頭。
「嗯。」
Ciize站在旁邊盯著她看了幾秒。
「妳……脖子。」
Emi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
Ciize立刻湊得更近。
她彎下身,瞇起眼睛,像在研究什麼重大案件。
「蚊子咬的?」
「嗯。」
「哦~~~~」
她拖長了尾音,視線還黏在那幾道紅痕上。
「這蚊子很兇欸。」
Emi面無表情。
「嗯。」
「而且專挑同一個地方咬。」
「……」
「還咬得很深。」
Emi終於抬頭看她。
「Ciize。」
Ciize完全沈浸在上面,甚至還偏了偏頭。
「可是這形狀看起來真的很像——」
「去工作,我今天很忙。」
Ciize忍著笑退後兩步,但嘴角根本壓不下來。
她走到門口後,忽然又故意提高音量。
「p’Emi——Bonnie假期過得還好嗎?」
整間研磨室瞬間安靜。
原本低頭工作的人,全都默默抬起了頭。
Emi連頭都沒回。
「很好。」
「哦,我看得出來。」
「……」
Ciize靠在門邊,一臉真誠。
「妳領子可能要立高一點,比較安全。」
「Ciize!!!」
「好啦好啦,我不說了。」
嘴上說不說,但她人已經笑到肩膀在抖。
旁邊幾個人甚至默默往後靠上椅背,一副準備看戲的模樣。
沒多久。
Bonnie剛好踩著時間進門。
她推開玻璃門,笑著和大家說早安。
「早安~」
結果話才剛說完,就發現整個研磨室的人都在看她。
Bonnie愣了一下。
「……怎麼了?」
沒人回答。
但那個氣氛,很明顯有鬼。
她疑惑地走到位置旁坐下,下意識轉頭看了Emi一眼。
Emi也剛好側過頭。
她眼神很淡,卻明顯比平常柔和很多。
「早安,Bonnie。」
聲音低低的。
還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
Bonnie耳朵莫名熱了一下。
結果下一秒。
Ciize已經慢慢飄了過來。
Bonnie一看到她那個表情,心裡立刻升起不妙的預感。
Ciize站在旁邊,先看了Bonnie一眼。
又轉頭看Emi。
再看回來。
她抿著唇,點著頭努力研究這起案件。
最後甚至還輕輕拍了兩下手。
Bonnie皺起眉。
「p’Ciize,妳有什麼事嗎?」
「沒有啊。」
「妳眼神看起來很有事。」
「有嗎?」
Ciize眨了眨眼,語氣無辜。
「我只是在想,妳昨天放假怎麼安排的。」
「待在家。」
「哦~~~」
Ciize點點頭。
「家裡很好玩喔?」
Bonnie耳朵瞬間紅了。
「就……在家耍廢啊。」
「那妳脖子那個是——」
Bonnie幾乎是反射動作,立刻伸手摀住脖子。
下一秒。
所有的人包括Ciize都笑了出來。
是那種不敢真的笑太大聲,只能拼命憋著、摀著嘴,但肩膀全在抖的狀態。
Bonnie臉紅到快冒煙。
她偷偷往Emi那邊看了一眼。
Emi還低著頭處理手上的牙齒。
看起來很淡定。
沒有參與、沒有轉頭。
但耳尖早就紅了。
Milk晚了半小時才到。
玻璃門被推開的時候,她一身黑襯衫,頭髮整理得乾乾淨淨。
整個人精神好得過分。
「早安,各位。」
大家整齊回了句早安後,又默默低頭。
但空氣裡那股想笑的氣氛還在。
Ciize倚靠在牆邊,沒有說話。
只是眼神一路跟著Milk移動。
一直到Milk從她旁邊經過時,她才幽幽開口。
「p’Milk。」
「幹嘛。」
「要注意身體。」
Milk腳步沒停。
「蛤?」
Ciize一臉關心。
「尤其是脖子的部分。」
Milk的腳步停了一秒。
很短。
但還是被所有人看見了。
她沉默了兩秒後,才頭也不回地往辦公室走。
「妳閉嘴。」
Ciize悠悠嘆了口氣。
心想。
一個兩個……最近是不是都太滋潤了。
Emi從工作檯抬頭瞪了她一眼。
Ciize立刻識相的退去外面。
Bonnie則偷偷滑著椅子靠近Emi,小聲說。
「p’Milk好像連續好幾天都這樣欸。」
Emi頭也沒抬。
「妳認真上班。」
她正在替手上的case做最後修整,語氣很淡。
又補了一句。
「咖啡在妳桌上,記得喝。」
Bonnie忍不住笑了。
她滑著椅子又偷偷靠近一點,湊到Emi耳邊。
聲音輕得像撒嬌。
「我好想妳。」
Emi呼吸瞬間亂掉。
手一抖,差點把那顆牙直接噴飛。
她皺著眉轉頭。
臉上的紅根本還沒退。
兩人對視了幾秒。
最後。
Emi還是努力維持著專業,壓低聲音。
「Bonnie。」
「現在是上班時間,不要鬧」
Bonnie眨了眨眼。
Emi耳根更紅了,聲音淡淡但有點飄
「快點趕工了,不要調皮。」
Bonnie嘴巴立刻委屈地嘟起來。
但還是乖乖轉回工作檯。
「知道了……」
只是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同一個早上。
另一邊。
Love剛到公司,她父親的秘書已經站在門口等她。
「小姐,董事長今天上午有空,想請妳過去談事情。」
Love點了點頭,把包包遞給助理。
「幾點?」
「十點半。」
「好。」
她走進辦公室。
高樓層的落地窗外,是一整片曼谷的早晨。
陽光很亮,車流很慢。
一切看起來,都和平常沒什麼不同。
Love坐到椅子上,翻開今天的行程表。
但她不知道。
就在昨天下午,她父親的桌上,已經多了一份資料、幾張照片。
還有一份調查報告。
第一頁。
只有一個名字。
Milk Pansa。
十點半。
Love敲了敲門後推門而入。
她父親坐在辦公桌後方,西裝筆挺,頭髮整理得一絲不亂。
歲月幾乎沒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那雙眼睛依舊銳利。
他抬起頭,看了Love一眼。
示意她坐下。
「假期過得怎麼樣。」
Love在對面坐下。
「還不錯,都在家休息。」
「嗯。」
他放下手邊的文件,看著她。
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
「最近睡得不錯?」
Love微微一愣。
「氣色看起來……很好。」
Love下意識拉了一下脖子領巾。
然後笑了笑。
「可能最近有去健身房運動,比較累。」
「回家就睡得很好。」
她父親淡淡嗯了一聲。
沒有再追問。
接下來談的,全是公事。
業務、數字、下一季度的方向。
Love一邊聽,一邊低頭在資料上做記號。
和平常沒有任何差別。
直到會議結束。
她站起身,走到門邊,握住門把時——
身後忽然傳來她父親平穩低沉的聲音。
「有空回家陪爸爸吃飯。」
Love停了一下。
「妳最近,很少回家睡。」
她握著門把的手微微收緊。
安靜兩秒後。
才重新恢復平靜。
「好的,父親。」
門被輕輕關上。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男人靠回椅背。
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已經拆開的資料袋。
Milk Pansa。
他把那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
家族企業,跨國貿易,排行老四,獨自留泰,自己創業。
他讓人查得很仔細。
比兩年前查得更仔細。
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窗外的曼谷陽光刺眼得厲害。
他沉默了很久。
現在的他,還不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
但有件事,他已經很清楚。
這件事。
遠比他兩年前以為的…
複雜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