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下的騎樓內，兩隻手肘倚著大腿，俯首抽菸的佝僂身影抬頭，緩緩直起背部，低聲說：「他們叫我在這裡等。」
「那、那個……」幾秒的啞口無言之後，許宜珊嚷嚷：「笨蛋，你是想挨揍嗎？快離開。」
但對方都叫他等了，他如果走人，倒楣的就是她吧？
他可沒有拖別人下水的癖好。
她要是無辜被揍，他少數的良心可是會內疚的。畢竟，這個女人是這兩天唯一給他一頓飯吃的人。
當真以為他不知道升級大碗的麵與多給的湯料、小菜是刻意的嗎？
還為了顧及他的尊嚴說是自己做錯……單憑這點，他至少得幫她解決一下威脅要再來的麻煩。
帶著髒污的臉，銀灰色底下的那雙眼慢慢一轉，注視著她。「我走，被揍的人會是妳。」
許宜珊心臟一跳，走進櫃台，連忙蹲下身軀，拉開鐵櫃，拿起手機。「我、我又沒挑釁他們，你離開了，我就沒事。」
是這樣嗎？確定不會有事？
關好櫃門，許宜珊瞥眼外頭，急著說：「你快點走吧！」
蓬頭垢面的中年男子瞄著嘩啦嘩啦的雨勢，支支吾吾索性說出自己的另一個真實目的。
「那個……借我睡一晚。」他伸手比了比長板凳。
下雨了，又冷，現在再走出去，他不只要淋雨，還要另外找地方睡……恐怕會先冷死。
剛好攤位上有厚紙板，加上睡袋，應該勉強……夠用……吧？
「什……什麼？」許宜珊驚叫出聲。「你……」
不是吧？不會吧？不過就好心給了一頓飯，現在變成請不走的瘟神了嗎？早知如此，她下午的時候就別心軟！
她語氣一變，指著馬路說道：「你現在就給我滾！我是做生意的，你這樣會影響我開店！」
毫不留情的驅逐讓中年男人面有難色，說：「下雨了，我……沒傘。」上一回在便利商店休息時，被偷了。「就借我睡一個晚上，妳開店之前我會離開。」
許宜珊沒了耐性，雙手環胸，低聲喝道：「不，要睡你去火車站睡。」
「火車站離這裡走路快一個小時……」中年男子瞧著雨勢，說：「到那裡之前，我應該就冷死街頭了。」
冷……
這番話讓許宜珊腦中閃過剛才吹頭髮時，看見電視上播報的氣象預報。
今晚霸王級寒流來襲，最冷時段深夜到清晨……
不，不行。
「你睡戶外會凍死的！你快去找別的地方落腳！」
這個女人是聽不懂人話嗎？
中年男子嘆口氣，說：「在找到別的適合睡覺的地點之前，我會先淋雨冷死。」
況且，他才剛流浪到東部幾天，人生地不熟，一時間也想不到還有哪裡能睡。
先前吃麵的時候，看見她這騎樓的長板凳，他就預想好今天晚上睡這裡……還等人拉下鐵門了才偷偷繞回來，怎知她突然開門出來？
唉。這算一種另類倒楣嗎？
「你……」許宜珊短暫的腦海空白，思緒紊亂。
那他睡在板凳上，萬一凍死了，她明天醒來不是還得處理一具屍體？！
過於恐怖的景象在腦中上演，望著外頭的雨勢、陷入糾結的她，靜默幾秒之後，脫口而出連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答覆。
「算了！進來，我勉強收留你一個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