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三節:餘亂
租客搬走後留下一室狼籍。
妹妹在準備暑假的證照考試,所以只有沈星回和我舟車勞頓後,被這屋況的慘樣嚇到。
封住的不透光窗戶、三十年油垢抽油煙機、掀皮櫃子、鱗狀天花板、磚板碎裂積水的洗手台。房東是我的某個親戚,幸運地,不須煩惱房租;不過這地方乘載他們青春的回憶,不想賣出,意味著我們必得落腳於此。
沈星回一進門就給鋁門框撞了額頭,皺了皺眉。「不考慮收那個人清潔費嗎?」
我聳聳肩。
鄰近開學,得趕緊收拾。
我扯掉封住窗戶的海報紙,沈星回在粉刷牆壁的空檔過來拆掉窗戶拎去浴室,一陣蓮蓬頭沖刷,成功收穫兩雙因為考慮不周穿來打掃、現在整個濕透的布鞋。
洗抹布的水在水桶裡浮著灰塵球,倒進綠皮馬桶卻沖不下去,沖水柄也按不動,索性卸下水缸蓋,裡面是茶褐色的水。
拉了拉銜接水箱底部蓋子的金屬鏈,透明的水往下沖,才發現水缸內部是褐色的。
沈星回戴著口罩鴨舌帽,刮掉天花板的鱗片,我咚咚咚地來回把洗乾淨的幾片窗戶運送到窗台通風。
「窗戶不要放上面,風來會倒。」他在爬梯上喊了聲;只好再把窗戶從銹跡斑斑的鐵窗窗台上搬下。
聽了大概三四次的整點新聞播報後,妹妹打電話來:「姐,明天姑姑和叔叔會把床板、洗衣機跟冰箱載過來,你們就不用去了啦。」
「怎麼可以。」沈星回朝我手機嘆口氣。「明天我來。」
「啊?」
沈星回眨了眨眼,打量我的細胳膊:「妳要來?除非妳明早十點前練出一身肌肉。」
時近中午,雖然房裡開著冷氣,仍是熱得吃不下飯,乾脆買了附近甜品店的豆花。
我回來時,沈星回似乎還在漆同一個房間的天花板。我敲了敲門;門半掩,一受力便開了,沈星回坐在鋁梯上,汗珠、白漆點、裸著的背暴露在我面前。
我颼地別開頭轉身,一對塑膠提袋耳繃在指節上。
身後窸窸窣窣一陣後,套上上衣的沈星回過來把豆花拎走。
「嚇到妳了?」
沒有理由否認。
腦子裡都是那滴汗從腰線滑過的畫面。
是說,他什麼時候練的肌肉。小時候暑假去泳池也沒見著⋯⋯不過雖然是「青梅竹馬」,那時也不會天天膩在一起,因為他總會莫名消失一陣子,回來後也總會比印象中長高了點。
所以這肌肉大概是前陣子遍尋不著他的時候,他偷偷去練的吧。
「你們怎不找個清潔公司?」沈星回問完,一口喝下豆花甜湯,努力吞嚥。
「呃,」我歪頭思考了一下,搬出父母輩親戚的說詞:「屋子都三十年了,他們說不用花那個錢。」
「你別嗆到欸。」
「⋯⋯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