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與白茶(暫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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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腐朽與白茶

第一節 惡夢

凌晨三點,死寂的臥室裡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喘息。

黑暗中,女人猛然睜開雙眼。那是一雙極度冷冽、彷彿隨時準備防禦某種無形攻擊的眼眸。冷汗順著她蒼白的額角滑落,浸濕了那頭總是烏黑發亮的長直髮。

又是那個夢。

在夢裡,那種因為一瞬間的遲疑、因為狠不下心斬斷對方咽喉,最終導致冰冷利刃反向貫穿自己胸膛的觸感,真實得令人作嘔。

這種因為「軟弱」而招致反殺的夢魘,對於如今這個出手從不留退路、在地下世界被敬畏為「裏主」的女人而言,無疑是一種極具諷刺意味的折磨。

巳奢(Seere)面無表情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向客廳。

沒有開燈。整個空間裡,只有平板散發出的幽冷藍光,映照在她缺乏溫度的精緻臉龐上。隨著她指尖滑動螢幕,左手無名指上一枚造型古怪的銅質蛇戒,偶爾折射出微弱的冷芒。

半個小時過去了,螢幕上的資訊不斷翻刷,卻絲毫無法驅散她腦海中殘留的血腥味。睡意蕩然無存。

將平板隨手扔在黑暗的沙發上,巳奢轉身走進浴室。

刺眼的白光亮起。她雙手撐著洗手台,抬眼望向鏡中那個看似不到三十歲、實則早已踏過無數生死的自己。微微敞開的領口下,一顆蛇眼項鍊正貼著鎖骨,隨著她尚未完全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宛如一顆正在跳動的第二心臟。

「人為什麼非得需要睡眠不可?」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腦海中泛起一絲不耐。「如果不需要睡覺,不是有更多時間去處理那些麻煩事?也不必再被這些無聊的幻象糾纏。」

但這個念頭才剛浮現,她便用力地搖了搖頭,試圖將這危險的思緒徹底甩出腦海。

她太清楚不睡覺的後果了。因為她曾經親身、且瘋狂地嘗試過。

那是在她就讀「巳道高中」的時期。當時的她,同樣被這如影隨形的惡夢死死掐著咽喉。為了逃避夢境中那種無力的窒息感與死亡的痛楚,她選擇了最極端的對抗方式——強行剝奪自己的睡眠。

然而,她低估了自身力量的反噬。

極度的疲憊與緊繃的精神,最終成為壓垮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在一個寂靜的深夜,她體內那屬於頂級的恐怖信息素,伴隨著血脈中本就龐大且難以駕馭的巫力,瞬間發生了毀滅性的暴走。

那股狂暴的能量宛如實質的風暴,幾乎要將整棟女子宿舍從內部強行撕裂,空間被強硬地扭曲、壓縮。牆壁龜裂、玻璃粉碎的巨響,至今仍偶爾會在她耳邊迴盪。若非當時的疏散機制啟動得極快,那絕對會是家族歷史上難以抹滅的血腥醜聞。

那場災難,最終由那位高高在上、掌管家族光明面的「家主」——她的兄長巳淮歙(Haures),動用龐大的資源與權力,硬生生地將消息全面壓了下來。

而那種力量徹底失控、連自我意識都差點被吞噬的失重感,也成了巳奢這個連死都不怕的瘋子,少數會感到忌憚的後果。

她垂下眼簾,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傾瀉而出,她捧起水狠狠潑在臉上,任由水珠順著下顎滴落,彷彿這樣就能洗淨那些深植於骨髓裡的恐懼與疲憊。


清晨四點五十九分。

在床頭鬧鐘即將跳轉至五點的前一刻,巳奢準時睜開了雙眼。沒有常人剛甦醒時的迷惘,她的眼神在一瞬間便恢復了絕對的冷冽與清明。

五點半到七點半,是她雷打不動的鍛鍊時間。

俐落地翻身下床,她換上一套全黑的運動服。貼身的黑色長袖排汗上衣勾勒出她柔韌的背部線條,搭配緊身運動長褲與輕盈的跑鞋,讓她整個人彷彿能隨時融入未明的天色之中。隨手將長髮紮成高馬尾,她推開大門,迎面而來的是郊區清晨特有的刺骨寒意。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幽深廣袤的竹林。風一吹,竹葉摩擦發出沙沙的低語。

這裡其實是巳家的祖產。但因為地處偏遠,毫無商業開發價值,在家族內部更是個鮮少有人願意提及的禁地。傳聞在古老的年代,這片竹林是巳家暗中動用私刑、處決叛徒的地方,泥土裡不知浸透了多少血水,鬧鬼的傳聞從未斷過。

當初,巳淮歙曾皺著眉頭,強烈要求她搬進市區那棟安保森嚴、視野極佳的高層豪宅。但巳奢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比起市區的喧囂與人多嘴雜,她更需要一個絕對隱蔽的環境來掩藏身分。更何況,活人的算計遠比死人的怨氣麻煩得多。這片連巳家人都忌憚退避的鬼林,反倒成了她最完美的保護傘。

五點三十分,巳奢邁開步伐,身影如同黑豹般竄入竹林的小徑。

隨著配速逐漸拉高,她的呼吸依然平穩,體溫上升逼出了細密的汗水。但她完全沒有停下來喝水的打算,在這兩個小時的極限越野跑中,她刻意滴水不沾。

喉嚨深處逐漸泛起一絲乾渴的血腥味。這股熟悉的焦灼感,瞬間將她的思緒拉回了多年前的一場任務。那次她罕見地失了手,被敵方生擒。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她挺過了三天三夜毫無間斷的殘酷審問,期間沒有任何進食機會。那時支撐她活下來的,只有順著粗糙石縫勉強滴落的微弱雨水。

從那之後,巳奢便開始了一種近乎自虐的訓練。她要讓身體永遠記住那種乾涸的痛苦,確保自己在極度缺水、瀕臨極限的狀態下,依然能咬緊牙關,保持絕對的理智與清醒。

只要沒有任務,她的作息規律得像是一台精密儀器:深夜十一點就寢,清晨五點起床。她精準地將睡眠壓縮在六個小時內,儘管這六個小時裡她時常被驚醒。但在她的邏輯裡,人之所以會做惡夢,是因為睡得太多了。只要減少睡眠的時間,就能減少被那些血腥過往糾纏的機會。

腳下的步伐規律地踩在落葉上。在這段不需要隨時警戒的單純體力消耗中,她那根緊繃的神經難得地放鬆了下來。

此時身為業餘小說家、筆名「四捨五入」的靈魂悄悄上線。她一邊保持著呼吸的節奏,腦海裡一邊為新書的主角群名字發愁。

「叫什麼好呢……幾個主要角色的名字總覺得少了一點氣勢。」

就在她拐過竹林的一個彎道時,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七十二柱魔神。」

那張總是覆蓋著厭世冰霜的臉龐,極其罕見地揚起了一抹極淺的興味。

「對呀,」她在心裡默默盤算著,「等一下跑完步回家,沖個澡順便查查那些魔神的名字,不就有現成的主角群名字可以用了嗎?」

清晨的陰暗竹林裡,這名令黑白兩道聞風喪膽、殺人不眨眼的「裏世界」主宰,此刻正因為想到了一個絕佳的小說素材,腳下的步伐竟奇妙地輕快了幾分。


半小時後。

巳奢帶著一身氤氳的水氣從浴室走出來,隨意擦了擦頭髮,坐到電腦桌前,點開了瀏覽器。

她的雙手懸停在鍵盤上方。

一秒。兩秒。三秒。

原本銳利清明的眼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變得清澈、迷茫,最後化為一片死寂的呆滯。

「……我打開電腦是要做什麼?」

最強裏主眉頭緊鎖,死死盯著螢幕上空白的搜尋引擎,陷入了今日份的第一次當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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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捨五入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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