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年前,阿貴二十二歲剛退伍,有一天早上騎車到工地上班途中被一輛超車的大貨車勾住上衣帽帶而摔落重擊號誌燈座昏迷不醒。「我醒來後,發現身體不能動,我爸在一旁低著頭不說話,醫生才說頸椎以下癱瘓。」阿貴說。
出院的阿貴完全失去自理能力,換尿布喝水都要人幫忙,加上阿嬤開始失智,爸爸蠟燭兩頭燒,要工作賺錢又要照顧兒子和母親,一度瘦到皮包骨。阿貴不忍心拖累爸爸,對爸爸說,「讓我去死,我沒有希望了,我就是一個活死人。」老爸爸沒有生氣,只是淡淡的說,「也好,我們一起死,大家都輕鬆。」阿貴當場嚇傻,再也不敢提輕生兩個字。為了醫治阿貴,老爸爸賣掉台北的房子和雲林老家一塊地,舉家搬到台中,只是散盡家產阿貴依然臥床不起。
走投無路之際,志工香玉來了。除了提供生活補助,香玉的兒子也捐出兩台舊電腦給阿貴,讓阿貴學習電腦動畫,只是學了兩年多卻接不到任何案子,讓當時的阿貴洩氣不已,開始自暴自棄,也放棄復健。香玉說,「那一次我去看他,爸爸胃出血就醫不在家,家裡只有失智的阿嬤和臥床的阿貴,我在外面急得不得了,只能找鎖匠來開門,那一次我把阿貴罵得很重,實在是恨鐵不成鋼。」
然而,困境沒有太久,有一天香玉發現阿貴在畫畫,雖然畫不成樣,卻也讓她想到阿貴能往畫畫發展,於是找來口足畫家謝坤山到家裡鼓勵他,一次又一次,終於讓阿貴振作,開始用年輕時在工地抹水泥的方式作畫。畫了三年多,老師鼓勵阿貴開畫展,阿貴信心倍增,常常咬著畫筆連畫六小時,皇天不負苦心人,第一次開畫展就吸引不少收藏家買下,也確定能靠畫畫養活自己。
為了去台中上課,阿貴考上殘障汽車駕照,用賣畫的錢改裝一輛七人座小巴,出門上課、參加活動都能靠自己,堪稱行動自如。二十四年過去,阿貴從一個年輕小伙子,變成中年大叔,外貌改變了,畫風也變了,變得更細緻更成熟也更有意境了,每一幅畫都蘊藏著阿貴生命的風骨和堅毅,這些具有強烈生命力的畫作受到不少收藏家的欣賞和喜愛。阿貴說,「我的人生走到這裡是豐收了,爸爸已經完全放心,他知道我能夠照顧自己、養活自己,不用他煩惱了。」
阿貴在二○二一年加入志工行列,除了作畫,更是全省跑透透到各機關演講,用自身經歷鼓勵同病相憐的人。阿貴說,有一次在夜市看見一位殘障者不斷向往來行人磕頭行乞,那一幕深深揪痛他的心,讓他不忍直視,如果當初不夠幸運,沒有香玉與志工二十多年不離不棄的援助、鼓勵和陪伴,或許他連向行人磕頭行乞的機會都沒有,早就不在這個世間了。有苦的人走不出來,有福的人要走進去,阿貴靠著堅忍意志力站起來走出去,同時也安慰補償了老爸爸一路以來的含辛茹苦。對香玉來說,這是她做志工三十多年來,最美最感人的畫面,也是最豐碩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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