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栢堅|香港|𝗖𝗶𝗮𝗼 𝗨𝗙𝗢|𝟐𝟎𝟏𝟗 /𝟐𝟎𝟐𝟔 《再見UFO》原定於2019年上映,卻因與主投資方的發行理念不同,延至現在才重新發行和宣傳,時隔七年,我們終於迎來這部「都市傳世」的開箱。 兒時單純的相信,是否在長大成人後,已成為不再觸碰、細究的妄想?彷彿世上「再無第二個我」,這般孤獨的信念,只能讓它與過往的天真一同埋葬。《再見UFO》便是一部讓人擁有回到過去、召喚時空魔法的電影,它創造一個可供人們隨心幻想的空間──宛若輕聲地告訴你,幻想無罪,還能在此得到安慰。於是,在這個高壓、資本主義社會裡,我們好像得到了一份允許,可以拋開外人眼光,追回曾經的自己;哀悼那份已然流逝的童年,學會擁抱、告別後,繼續生活。 故事談回童年,在1984年那個雷電交加的夜晚,一道亮光穿透雲層,三位居住在華富邨的小孩目擊UFO,從此成為都市傳說。UFO在此的象徵,借代的不只有單純的相信,更是一種對美好事物的追隨,對未來的憧憬,與友人共同歷經的回憶。這份信念並未提供一個源頭回溯,它更接近只留存在孩童階段的純真懷想,對未來還抱有好奇眼光的嚮往。於是,那時候,我們以為世界就是如此──如同開頭那句話;「我們不會知道,自己身處的,已經是黃金時代。」 而成長的代價,就是不再擁有編織幻想的可能。長大成人的三位主角,他們都有不適應社會主流價值的「格格不入」,當初所想像的未來,如今看來都不盡人意。電影裡,加劇了這種想像與現實的衝突性,剪輯上時常使用閃回的今昔對照;令這份童真的執著,又添上了一層感傷的濾鏡,也同時引領觀者,與孩童們一同進入屬於他們的「UFO世界」。 誠然,成長是戳破泡泡的開始,《再見UFO》更運用雙重性/多面性來凸顯人物的複雜及秉持信念帶來的脆弱與幻滅(階段性的單個事件)。例如,子健的父親棠哥,他是帶給兒子希望的明燈,與他分享看天空的星星可以消解思念之愁,與此同時,他也是背叛家庭的出軌者。或者,可兒的「藝術家」表舅父,雖帶給她快樂、美好的童年,但實際上他不是生產,躲在家庭的庇護傘下才得以不愁吃穿。這種非二元對立的闡述視角,彰顯了在不同時代浪潮下,人們的選擇與思想,在本片中,導演梁栢堅並未抱持批判的立場來隨意定義鏡頭下的角色,反而是開闊胸襟,迎接每個角色帶來的開放性,但另一面來說,也將長輩們的離去,視為某種生活上的幻滅/醒悟。 當然,最鮮明的角色,莫過於家謙爺爺何歡始終懷抱的「回歸祖國」之夢。直到離世那夜,家謙仍在靈堂前播放九七回歸的歷史畫面;而後,他走進滂沱大雨,買下爺爺生前慣抽的LUCKY STRIKE(好彩)香煙,嚎啕痛哭。影片刻意以回歸的歡慶襯托死亡,讓一個「借來的時代」在一夕之間宣告終結,形成一種悲涼與諷刺。但在歷史的洪流之後,更重要的或許是,我們是否仍知道自己是誰,何以生存。 因此,在接近尾聲時,三位主角終於再次重逢,也重新想起童年的夢。在一場本該值得祝賀的人生大事裡,可兒的遲疑,最終讓她與子健、家謙手牽著手逃離婚禮現場。望著這幕,我想起老港片裡那種世故卻依舊天真的情懷,先跑的人先贏,即便我們不知道還能逃往哪裡。 而這一刻,他們突然像接收到某種神祕訊號,又像一次毫無來由的「想像式」時空穿越,宛如UFO發出的「緊急召喚」,重新回到過去,看見兒時的自己,並與之相擁、相互寬慰。或許,我們早已在人生路上跌跌撞撞,也無法真正活得毫無遺憾。世界仍不停運轉,但至少,我們還能重新出發,找回心底的聲音。原來,沒能成為理想中的大人,也沒有關係的。 這份遲來的對望,或許就是兒時的他們所發射的「華富一號」,終於在多年以後,傳來回應:「Mayday, Mayday,緊急呼叫,我們要離開地球。」 對我來說,《再見UFO》在執行程度上來說並不夠好,許多片段之間的剪輯過於跳躍,甚至是些許凌亂,但始終感受到,它想講好關於「人」的這件事;長大後所歷經到的困難、沮喪、矛盾,都試圖喚醒那個曾經還可以作夢的自己。 因此,電影的溫度其實是直接而真誠地傳遞出來的。即便,某些情感不免覺得過於傻氣,試圖要過份地宣告或證明什麼,但還是忍不住跟著一同流淚不止,掉進回憶的漩渦裡。因為,我知道,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感謝香港還有這樣的電影存在,讓我發夢一次。2003年4月1號。 我相信UF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