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院的時間飛逝,沒多久就到出院回家的日子,自從踏出醫院大門的那個瞬間,徐穆櫻雖然帶著些許忐忑,但其實更多是開心的情緒,因為終於能夠離開醫院這個地方。
並不是醫院不好,自從從病床上醒來,帶著陌生與不安恐懼的情緒過著每個日子,但也是遇到了許多相對溫暖的際遇與幫助。但如果一直縮在狹小的世界裡,感覺永遠無法有機會找回腦中那些空白記憶。所以能夠讓自己去到一個新的環境,嘗試著接觸這些有可能找回記憶的地方,在心情上還是會有些期待。從殿衫依帶著自己來到停車場時,看到眼前的白色小貨車,突然感覺陌生又熟悉。車子外觀是貼著花店的名稱,車中時不時會聞到自然花香的味道,看著副駕駛座前面,也有許多乾燥花的小裝飾,看著看著不自覺露出微笑。
隨著車子的啟動,逐漸遠離原本醫院街道,漸漸朝著整齊劃一的住家大樓方向前進,車子不停切換著不同道路,玻璃前方所帶來的景象變化,某些街道場景讓徐穆櫻似曾相識,卻又不是非常清晰。直至來到了一間兩層樓的小型日式別墅門前時,車速變得緩慢至停大門口前,透過車窗看著這棟建築,有種說不出的情感逐漸冒出。
「櫻,怎麼了。」
「啊,沒什麼,就是有點緊張。」
「別擔心,這裡是妳小時後生長的家,妳可以慢慢來。」
「好……。」
殿衫依率先下車走至大門前,回頭看到徐穆櫻還坐在車中,便輕聲呼喚著。
徐穆櫻聽見對方的聲音,這才打開車門緩緩地下車,站到大門前,近距離的面對這棟建築物,反而開始湧出擔憂與不安的情緒,沉澱了一下情緒後,還是鼓起勇氣跟隨著殿杉依一同進入大門。
走近大門後,能清楚看到整體建築的外觀,外牆色系採用溫暖的棕色與白色的磚牆打造,門前走道兩旁分別有不同的布置,右側方向有個小型庭院,除了可以曬衣與休憩的草地以外,靠近圍牆的內側種滿各式各樣的花朵,除了殿衫依時常再來的桔梗花、繡球花、玫瑰花……等,花的盛開美艷程度,就可以看得出來照顧的人的用心。
整個庭院給人所帶來的第一印象是非常溫馨,但是徐穆櫻嘗試在腦袋中努力回想看看是否能夠有些許回憶,還是無法對眼前這棟建築產生任何印象畫面。
回頭看到耐心等在家門前的殿衫依,站在那扇已開啟的家門口,明明只要再走個幾步的路程,就可以進入到家裡面,現在那扇門所產生的未知空間,像是黑洞般讓徐穆櫻產生恐懼。
手心開始冒汗讓徐穆櫻不自覺開始握緊拳頭,此刻的內心開始衍伸出兩種情緒,面對初次看見的整個環境,有著熟悉又懷念的感覺,給自己帶來的一部分安心感。但另一部分則是帶著抗拒與排斥,自從踏進大門開始,雙腳總是想要挪動的迅速逃離眼前這個地方,只是完全不知道這股情緒是怎麼產生而來。
「櫻,妳真的還好嗎?如果還是不舒服,我們不一定要勉強回家,還是再回去醫院一趟?」殿衫依擔憂邊朝徐穆櫻走過來問。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徐穆櫻那片刻掙扎退縮,將原本就緊握著拳頭雙手加重了力道,利用疼痛的感覺讓自己忽視那般恐懼,堅毅的想著:「現在不該是再被這懼怕的情緒左右時候,如果回到醫院,那就只能變成無法繼續前進而在此止住腳步。那麼為了讓自己脫離那個限制的空間,認真完成每一次的復健,有機會來到這個或許能夠解開那模糊聲音的片段,以及找回記憶的可能性,不就又要喪失了嗎?」想到這裡,毅然地加快腳步走上前,走進家中。
徐穆櫻踏入家裡時,殿衫依仍擔憂的緊跟其後,思考著這樣的決定真的是對的嗎?對方只是站在家門口而已,臉色上就明顯的不太自然的慘白神情,如果真的是已經想起不好的記憶,那真的不敢想像走進家裡面,又會在觸發什麼記憶讓自己再度失去女兒,準備再次開口阻止對方繼續往前時,徐穆櫻卻突然興奮地開口。
「這裡,真的是我的家嗎?」
「呵,這裡當然是妳的家啊,傻孩子。」殿衫依看著對方的神情像是發現新世界的眼神後,不禁鬆了口氣,收起擔憂的心情,笑著對徐穆櫻說。
「因為這裡整個很舒服又漂亮,很難想像自己在這裡生活過。」
「妳從小就是在這裡出生並成長的哦,妳看看,鞋櫃旁的牆壁上還有妳長大的身高條哦。」
「哇!……抱歉,看著這個,我還是沒有什麼印象。」
「不用道歉,如果真的沒有辦法回憶起來,既然這裡是讓妳可以感覺到舒服的地方,這次妳回來,也可以跟爸媽一起創造新的回憶啊。」
「恩,謝謝媽媽。」
「謝什麼,我們是家人,能夠照顧孩子,是父母的幸福,妳懂嗎?」殿衫依看著眼前的徐穆櫻笑著說,心想著:『真的,就算想不起來也沒有關係,只要妳健康的成長,看到妳一切安好的模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好的。」看著殿衫依溫暖的笑容,徐穆櫻也不自覺暖心回應。
「很好。媽媽先帶妳到房間,等等再做點東西給妳吃。」
「好。」
跟隨殿衫依前往二樓的階梯往上,每一步都讓徐穆櫻覺得緩慢又吃力,其實自從進入家門那個時刻,有著模糊的片段閃爍且重疊,雖說景象沒有那麼清晰,而且證明回到家中對著記憶的回復看來是好的現象表現,這讓徐穆櫻慶幸自己做了個對的決定。
片段的出現,卻也讓身體產生抗拒,出現了跟在醫院裡一樣的症狀,心臟已經開始劇烈疼痛,不停地冒著冷汗。但為了不讓殿衫依過度擔心或繼續追問剛剛在門外的情況,只能不停透過手中的疼痛轉移分散。
「櫻,這間就是妳的房間哦。」
走道盡頭最裏間的房間,房門上還掛著小巧的木板上面寫著「櫻的房間,擅入自負唷!」的文字,看著房內的整體感,是如此整潔又溫暖,看得出來即時在沒有人使用的情況下,仍是隨時都用心打理著。
「我們可以先將帶回東西整理一下,媽媽陪妳一起整理如何?」
「媽媽,我想自己先待在房間看看可以嗎?」
殿衫依聽著徐穆櫻開口要自己一人留在房間不禁有些擔心,但回想起醫生所說的話,在看看進到家中的徐穆櫻似乎沒有回想起任何記憶的樣子,或許讓對方一個人待在房間裡,應該沒什麼問題,畢竟在徐穆櫻出院前,自己已經先將家中有關段閻翗的相關物件整理起來。
「好,那我先下樓去準備吃的,好了再叫妳下來。」
「好。」
徐穆櫻笑著目送殿衫依離開房門,直到聽見遠處踏下樓梯的聲音漸遠,雙手早已顫抖不已的緩緩將門關上,終於撐不住的扶著門往下癱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