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雨後的夜晚。
敦化南路上的樹葉還滴著水,柏油路面映照著兩旁霓虹燈的倒影,斑斕得有些刺眼。位於飯店頂樓的一間法式餐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璀璨的信義區夜景。
餐廳內,大提琴的琴音低沉而優雅,伴隨著餐具輕輕碰撞陶瓷的聲音,營造出一種極致的奢華感。
伊凝雪坐在闕恆遠的對面,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露肩小禮服,修長的頸項上戴著一條細緻的鉑金項鍊。
曾經身為學校公認的校花,伊凝雪的美是那種帶著陽光名門閨秀式的那種類型,此時的她正笑得眉眼彎彎。

「恆遠,」
「你看這條領帶,」
「我可是挑了好久。」
伊凝雪從精美的禮盒中拿出那條深藍色的絲質領帶,眼神中盛滿了愛意。
「我覺得這個顏色最襯你的膚色,」
「等一下你戴上給我看,」
「好不好?」
闕恆遠接過領帶,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溫柔弧度。
「只要是妳選的,」
「我都喜歡。」
他的聲音低沉且富有磁性,像是陳年的紅酒一般醇厚。
他伸出手,輕輕覆蓋在伊凝雪纖細的手背上,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伊凝雪的臉頰微微泛紅。
今晚是一個完美的慶祝夜晚,空氣中甚至還殘留著剛才那道主菜紅酒燉牛肉的香氣味。
就在這時,原本服務他們這一桌的侍者因為忙碌,由另一位餐廳副理江睿宇前來補位。
江睿宇帶著專業的微笑走近,熟練地為兩人的酒杯添上紅酒。

「闕先生,」
「好久不見,」
「還是照舊為您準備這支酒嗎?」
江睿宇禮貌地詢問,隨後轉頭看向伊凝雪,眼神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驚訝。
「闕先生今天的女伴……」
「真是一位氣質出眾的小姐。」
這句話讓闕恆遠的指尖微微頓了一下,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破綻。
「謝謝誇獎,」
「今天對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日子。」
闕恆遠語氣平和,完美地封鎖了任何可能穿幫的對話空間。
江睿宇點了點頭,識趣地躬身退下。
然而,這個小小的插曲並未在伊凝雪心中留下痕跡,她正忙著拿出手機,想要記錄這美好的一刻。
「來,」
「恆遠,」
「看這裡。」
伊凝雪靠近闕恆遠,兩人的臉龐緊貼在一起。
螢幕裡的兩個人看起來那麼登對,宛如一對從偶像劇走出來的璧人。

闕恆遠配合地對著鏡頭微笑,但在快門落下的前一秒,他眼底深處卻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那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關於「平衡」的沉重感。
晚餐過後,闕恆遠開著黑色的進口轎車,平穩地穿梭在台北的巷弄間,車內正播放著慵懶的爵士樂,淡淡的皮革味與伊凝雪身上的香水味交織在一起。
伊凝雪靠在副駕駛座上,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的幸福感中。
「恆遠,」
「我們明年、後年,」
「每一年都要一直這樣慶祝下去喔。」
「好,」
「我答應妳。」
闕恆遠輕聲回應,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
車子最後緩緩停在了伊凝雪家樓下的那個巷口。
闕恆遠下車,溫柔地為伊凝雪打開車門,並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
「晚安,」
「做個好夢。」
「你也是,」
「到家時,」
「傳個訊息給我。」
伊凝雪依依不捨地揮手,直到看著他的車尾燈消失在視線中。
車內的闕恆遠在轉過兩個彎後,並未直接開往回家的路,他將車停在路邊一個幽暗的紅線處,熄了火,車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他拿出手機,螢幕的強光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刺眼,訊息欄位裡,顯示著一則未讀訊息,那是來自悅清禾的。
只有簡短的幾個字:
『雨停了,』
『你的心情好點了嗎?』

那是悅清禾離開諮商室後,壓抑不住內心的渴望而傳出的試探。
闕恆遠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隨後從扶手箱裡拿出一包菸,他點燃了一根菸,深吸一口,辛辣的煙草味瞬間充滿了肺部。
在那點點微弱的火光中,他的眼神變得異常冰冷且疲憊。
他知道伊凝雪在等他的「到家訊息」,也知道悅清禾在等他的「溫柔回應」。
他終於在手機螢幕上敲下了回覆:
『剛忙完,』
『現在想聽妳的聲音。』
按下傳送鍵的那一刻,他看著指間明滅的菸頭,露出了一個與悅清禾一模一樣的、自嘲的笑。
隨後,他也切換到與伊凝雪的視窗,冷靜地打下:
『我到家了,』
『妳也早點睡吧,』
『晚安。』
發送完畢,他閉上眼靠在駕駛座上,聽著窗外台北深夜偶爾疾馳而過的車聲,任由尼古丁在血液中蔓延。
在這座城市的夜空下,每個人都是在偽裝的,每個人都在扮演著各自完美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