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閱讀這本書之前我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設,尤其知道它與作者的真實生命經驗緊密相連後,可當它真的赤裸裸地攤開在我的面前時我還是止不住的噁心,而這份噁心不僅僅是來自於那些寫實的描述,更多源自於那重重疊加的情緒暴力與人性陷阱。但這份透過文字傳達的苦痛,終究遠不及真實所受的萬分之一。正因如此,我反而難以自適。我無從真正去理解她在痛苦與依附之間的混亂關係,我不斷地用理智告訴自己,讓她一步步沉沒的從來不只是加害者一人,還有那些早已被內化的羞恥、自尊,以及社會對於「女孩應該如何被看待」的無形規訓。
為了不要讓情緒淹沒這整篇讀書心得,姑且讓我先把距離拉開從結構的角度談起。若從結構的角度來看,它並未展現特別突出的或是複雜的敘事交織,單看結構設計並不能體現出它的核心;反倒是它的內容本身,就如前所述容易讓人陷入一種彷彿要窒息般的難受情緒。這本書在我閱讀中最主要承載敘事重量的是房思琪與許伊紋兩條人物線,其他的都是圍繞在這兩條人物線之下展開的支線、補述。裡面其實對於時間的掌握度沒有到那麼嚴謹(畢竟也不是這本小說的著墨點),若以房思琪的人生階段粗略切分,大致可辨識出國中與怡婷相處的時期、高中時期,以及後來的大學階段;許伊紋的敘事也大致可套用相近的時間框架。其中即便有嘗試過幾次的回憶與變奏,我認為只有第一章節的結局揭露到第二章節的大篇幅重複,有種被重新拖回事件核心的眩暈感,也讓人更急切地想拼湊角色之間真正發生過什麼。
這本書最重要的核心在其傳達的內容與背後的意涵,閱讀的時候會發現裡面提到許多文學的人物與典故,不同的角色使用東西的習慣談吐的內容,都在在的表示這個角色真正的文學素養,例如李國華,對於國學常識因職業關係十分熟稔,但卻也僅限於此,不曾提及在這之外,甚至在某些時刻(當慾望上頭之時)還會出現紕漏。而許依玟則是站在與李國華不同的那面,她閱讀不是為了工作、誘惑、用計,單單純純的熱忱,這份熱忱本該影響著房思琪,讓她遨遊在各部經典中,最接近的畫面就是許依玟與毛敬苑相談潛藏在珠寶設計當中的文學意涵,一切卻在許依玟的柔弱與李國華強硬的背景下(姑且讓我稱他這個補教名師的地位強硬,畢竟在這個升學主義的社會中,家長就是這麼看待的。)
李國華是狡詐的。他擁有許多不同的武器,最直接的是剛剛提到的文學,即便在依玟這類對於文學有熱忱的人眼中顯得粗俗之外,在許多人(包含他的目標——學生)面前顯擺他還是很擅長的。再來則是他選擇的目標,學生。他往往利用師生關係中的權力、資訊不對等,與部分學生對於師長的崇拜心理來設計圈套,例如第一個受害者餅乾的故事中描述的那樣,學生到了最後一刻即便擔驚受怕,也不敢奮力反抗她心中的「大人」。最後是他的算計,他曾說過他不挑有錢人家的小孩下手,因為他知道對方手上有的資源可能比他多得多,而那些手中沒有資源的人,即便發聲,也往往更容易被視為潑髒水、情緒勒索,甚至成為冷嘲熱諷的對象。例如曉奇曾試圖在網路上揭露真相時,她所面臨到的謾罵。
說到為何這本書需要有兩條故事線交織呢?這或許為了達到一種呼應,在書本的前期反應著愛情與無愛之間對於受到暴力甚至是性暴力之間的差異,雖然看似都是隱忍,房思琪的心中多了一份扭曲的情感,因為這份隱忍與屈辱已經超乎她所能承受,所以她必須重新將其命名,轉化為如同依玟那般有「愛的暴力」,來讓自己的充滿傷痕的心有一絲活下去的機會。到後面兩者越走越遠,依玟選擇了不隱忍即便有愛,但暴力、傷害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錯誤,而思琪賭錯了,以為這次就會跟往常相同能夠利用愛情、能夠利用抽離來度過,恕不知這一別就是永遠。
其實我很納悶著一件事,若思琪不再回來,那在李國華面對這樣的她時是什麼樣的反應呢?因為她往往會在結束之後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可最後的她消失了。那李國華該是什麼樣的情緒呢?單純的沈浸在想對暁琪的報復嗎?還是會為此感到驚慌呢,畢竟他說過的原則是不碰有錢人家的孩子,如今她變成這樣,而且就站在他的面前。心中擁有傷疤的人,想必真的很痛苦吧,不論是書中或是現實,這樣的情境都是令人痛心疾首。如果我身邊有朋友經歷了類似的經歷,其實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們,不是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們,而是不知這件事對他們傷害有多深,或許那些看起來不起眼的笑容都是夜裡的眼淚換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