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攝影／凌谷
真正的“老教”
曾為朋友翻譯一本書，書名“Healthy at 100”（譯名《像他們一樣活到一百歲》），答應時還真以為是本俗不可耐的教人如何成為“守屍鬼”的暢銷書。但細讀之下才感相逢恨晚。
作者 John Robbins 在此書中研究的是高加索地區埃布爾加西亞人普遍健康長壽現象背後的因素。埃布爾加西亞人長壽現象在 20 世紀七八十年代曾被廣泛炒作和神化，最後部分誇張的歲數被戳破後，又再被傳媒嘲作子虛烏有。當一切塵囂過去後，作者以社會關懷的格局和科學理性的清醒態度對此進行探討。他關心的不再是那些聳人聽聞的超高歲數的真偽，而是究竟那個普遍健康快樂長壽的社會是如何形成和傳承的。
作者認為成因是多方面的，至關重要的結論是：一、熱衷勞動；二、素食；三、對長者的無比尊重……
首先，那裡是高原山區地帶，空氣稀薄且山巒起伏，人們出入都得翻山越嶺；而且人們大都出自內心地熱愛勞動，覺得工作是他們的人生價值所在。埃布爾加西亞人絕大部分都是茹素的，只吃五穀、蔬食和發酵奶類製品。最後也是最有趣的是，他們以年長為尊貴。即使一個人家財萬貫，如果他還年輕，他的社會地位遠遠沒有清貧而年長的老人崇高。在那裡，你要是恭維人家“看起來很年輕”，那裡的人可能會覺得很不高興，因為他們是以年老為美的。你問他們的歲數時，他們很可能都報大數而不會像現代社會一樣報小數。那裡的家庭都以能收留一位“長生者”（他們對過百歲的人瑞的尊稱）為最高榮譽，所以當地政府設立的老人之家大都是門庭冷落。健康的生活方式使他們快樂長壽，而還能工作的老人並不會給社會帶來壓力，社會自然倍加尊重他們——形成了良性循環。
這種奇風異俗在許多人看來也許只是茶餘飯後的趣聞，但該書的作者認為他們的社會模式和生活方式可以給現代社會許多啟示。他認為瞭解這些將可以有助西方人解決諸如老齡化、暴力橫行、少年反叛等許多社會問題。
我讀後還多了一重微妙的慨嘆——覺得“奇異”背後其實包含着一種極為深徹的智能：對自然和所有生命全然的接受與尊重。中國最有智慧的那個人叫“老子”，而埃布爾加西亞人卻才是名副其實的“老教徒”。
健康是自己的責任
同事最近經常一臉疲態跟我說晚上睡不着，煩不過就給她弄來某種天然香料一小包，叫她取幾小根沖水吞下。幾天後， 她神釆飛揚地說：“真神奇！怎麼一點點就有那麼好的功效？”
我笑說：“好東西本來就不必多，適當就行。古希臘人愛用它來治失眠，適量不會有副作用，還有溫補的作用。你現在更需要好好調理自己的心理和作息呢！”她原來每隔幾天就要吃安眠藥。她說：“奇怪！有那麼好的東西，我的醫生怎麼不開給我呢？”
她的話讓我想起自己在醫學院裡認識的那些可憐的大學生，還有那些自己也在慢性病中掙扎打滾的醫生。我說：“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知識的侷限。我們知道什麼和瞭解得有多深其實都是機緣而已。”
我發覺在注重分工的社會裡，人們喜歡把一些自己的責任交給別人。比如，很多人把自己的健康責任交給醫生，有什麼問題就找醫生，仿佛醫生就該無所不知。其實他們許多也就是在人生最為浮躁的階段裡碰巧地為學分翻了幾年教科書。而且，很不幸的是，他們對身體的認識不是通過死屍就是通過疾病。他們的目的是通過藥物減少身體的不適。身邊很多朋友、同事年方壯年已長期依賴藥物治療，去看醫生比去看電影還熱心。有時不免好奇問問他們：“何不多運動一下？你這些慢性病其實都是可以通過改善飲食和促進新陳代謝治癒的。”得到的回答大都是：“我是知道啦！只是懶啊！做了一下好像身體受不了。”藉口何其多，但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根本沒意識到放棄對自己生活負責的嚴重性。很多人自己生活不如意就會開 始抱怨社會，責難政府。同樣，很多人難以保持健康的生活也開始把責任推給家庭、環境或醫生。從某種意義上說，醫生和政府都是萬不得已才會存在的。
以健康長壽而聞名於世的高加索山區的埃布爾加西亞人有一句諺語：“我們每個人都有兩位醫生，那就是左腿和右腿。”此話除了表明步行對他們的治療作用，也顯示出這個長壽民族對自我健康的負責意識。
保持健康，本就是自己的責任；我們選擇生活方式的同時其實就是在選擇怎麼樣的身體和心理景況。希望我們都能堅持健康的生活方式，盡量不使自己的臭皮囊成為家人、社會乃至地球的負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