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aybe with good luck, we’ll find what eluded us in the places we once called home.
我想 Wes Anderson 的電影就是家,一個聚集對藝術形形色色之愛的家,人們趨之若鶩、心馳神往,而我們總是能在其中找到曾經逃避、失之交臂的事物,如街巷中瑣碎的日常風景;如忘卻已久的愛與嚮往;如青春幼稚卻熱烈的叛逆;如味蕾帶動感官的悸動⋯⋯ 一樣古怪、稀奇、童趣、天真而傷感,一樣很「Wes Anderson」的作品,關於過去、關於藝術與愛、關於革命與抗爭、關於城市與美食、關於文字與電影、關於「說故事」本身的一本浪漫馬卡龍色雜誌。


古怪荒謬的人物軼聞奇想也是Wes Anderson電影的一大特色,其厲害之處在於如此荒誕不經的故事中,開發出現實感,塑出生活的質地。長篇故事〈具體的傑作〉聚焦藝術家的獄中人生,荒謬的監獄畫展大大諷刺了世人對「現代藝術」的盲目追隨與崇拜。〈宣言修訂版〉則以學生看似幼稚的抗爭「小題大作」地譜出革命的熱烈旋律,如那一曲〈Aline〉唱著海中的雨水;消逝於暴雨中的臉孔;以及沙灘上的殘骸⋯ 那些生命中奮力追過卻未美滿收場的熱情,如彗星般殞落,些許悲哀,但又能怎麼樣呢?記者Lucinda Krementz(Frances McDormand 飾)大喊「年輕人,去做愛吧」,這些「文青」和「憤青」便騎著機車衝上雲端,追一個「形式上」的夢,圖一個不馴的自由意志,〈宣言修訂版〉寫的是我們都走過的微不足道的憤世忌俗,那又何嘗不是一種對生命熱愛的體現?

〈警察局長的私人餐室〉則在荒誕奇淫的華美中,把一個異鄉人的心情寫地入微,一個亞裔廚師在死亡面前看著一個非白人記者記下自己的故事——
「我不是勇敢,我只是不想讓任何人失望。你知道的,我是個異鄉人。」
—「這個城市充滿著如是的我們。」
清清淡淡地,Wes Anderson解構了權力結構,幽默、風雅萬千地,除去階級與種族對立;消弭死亡的恐懼與陰晦,生命的最後一刻,廚師將永遠記得舌尖甫嚐到的全新滋味,充滿毒性與危險,卻無比新奇。在消亡之際,生命依然迸發新意,人依然全心全意地將人生「活好活滿」。

不論獄中的藝術作品多麽令人費解;不論騎著摩托車衝入雲霄多麽荒謬;不論連載的綁票漫畫多麽無厘頭,Wes Anderson於其中寄寓的生命價值,卻是如此鮮活,令人會心一笑,如旅遊專欄記者Herbsaint Sazerac(Owen Wilson 飾)寫道:
All Grand Beauties Withhold Their Deepest Secrets.
關於生活的一切細節和美好的秘密,都藏在Wes Anderson綺麗而荒謬的故事中。

NO CRYING
「不准哭」
報社總編輯 Arthur Howitzer Jr. (Bill Murray 飾)收斂著情感道,而後寫成辦公室標語,那是他們面對生活的姿態,我想也是Wes Anderson一貫的喜劇浪漫情懷。面對領袖人物逝去的悲傷;面對理想衰微的無奈;面對動盪中難得的真摯信任… 不論感動或感嘆,都要釋然,都要輕盈而詼諧地面對。告別雜誌、紙媒刊物的舊時代,Wes Anderson告訴我們:「不准哭」,帶著馬卡龍色度假的歡快,懷想昨日的夢——
時代會變,但我們情懷不減,不免感嘆,但永遠浪漫。

謝謝永遠浪漫的赤子 Wes Anderson,
致舊時代,致新聞紙媒,致編輯,致創作,致文字,致電影,致一切熱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