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週五晚上常看公視的主題之夜節目，本週的主題是〈老師也是為了秩序為你好〉，在談校園中教師存在的權威角色，以及學生試圖做出的反抗和掙扎。不同於平時大多是播映紀錄片+座談，本週播的是兩部短片：《無聲合唱團》和《誠實的孩子不說謊》。
從主題可以看出內容定調在從學生視角反抗權威，或許是延續前一週轉型正義的主題，把威權這個話題帶到校園的場域，這集的首播時間似乎也是 2022 差不多的時間點，可能是 228 的主題系列，是有意思的議題。不過覺得略為可惜的是比較少呈現「支持權威」的視角，討論上就少了一些思辨的火花和深度。以下的觀後雜談包含短片劇情描述，有興趣自己看的人可以先參考下面的連結：
- 公視+在 2023/04/03 前可以免費收看兩部短片（要登入）
- 無聲合唱團電影預告
- 誠實的孩子不說謊電影預告
- 主題之夜映後座談〈老師也是為了秩序為你好？〉
短片劇情簡介：
《無聲合唱團》：主角蘇菲轉學到一所有著優秀合唱團的學校，在加入合唱團後，卻被老師私下告知她唱得不夠好，要求她假唱就好，不要真的唱出聲音，來讓大家得名。在朋友的關心下這件事被曝光了，而大家也發現整個合唱團有好幾個「無聲部」的成員，最終決定聯手進行一場反抗。
《誠實的孩子不說謊》：老師發現自己的車子被塗鴉，寫上難堪的字眼，而平時調皮的仲健因為剛好經過停車場，成為老師的頭號懷疑對象。隔天仲健被老師關在小教室，逼著寫悔過書，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的他只能寫下各種平時調皮搗蛋的行為。最終老師和仲健都陰錯陽差地得知真正的犯人，但仲健仍在悔過書上承認了自己沒做的壞事，老師則是在全班同學面前表揚仲健的「勇於承認錯誤」.....
以下就進入看完之後自己的一些小感想。
老師是否也可能是受壓迫的角色？
短片和討論的過程中，比較聚焦在反抗不合理威權的角度。不過或許也可以一併思考的是，在老師所代表的威權角色身後，是否也存在著其他壓迫老師的權威呢？
短片的故事為求有力和切入重點，單純地呈現教師運用權威的一面，但在現實生活中，事情的整體往往更為複雜，就像討論過程中有人略為提及的，也許我們用的是上帝視角，可以很單純地區分「好人」與「壞人」，然後來探討怎樣挑戰這個「壞人」。
那些短片中我們無法看見的壓力
如果是在現實當中，是否有可能在為求合唱團得第一名，而要求唱不好的學生不要出聲，要他們只要假裝唱歌的老師背後，有著校方和家長給予高期待的壓力？甚至影響到他的飯碗和前途？又或是執意不想承認自己誣賴孩子，而使孩子屈服寫下悔過書的老師，求學過程或工作環境中存在什麼樣的因素影響他的做法？讓他覺得在孩子面前認錯，不是一個教師該做的事情？
寫這些很像是要為短片中的老師們開脫，但其實也不是，我自己在看時也對這些做法很不滿，尤其是《誠實的孩子不說謊》的老師最後在班上公開被處罰者的悔過書、對孩子們侃侃而談認錯的重要性時，真的是令人覺得格外諷刺。
但之所以覺得這個觀點也同樣重要，是因為我覺得這正好呈現了為何威權如此難以被挑戰。座談中有個段落討論到怎樣的人能夠挑戰權威？大家的回答中包括有邏輯、可以展現比權威更強的能力、願意傾聽他人、良好的表達能力、可以號召群眾等。
挑戰權威的「意願」是同樣困難的
我覺得還有個也很重要的要素，就是勇氣和無私的精神。很多時候人們未必是沒有能力挑戰權威，而是從一開始的意願都不一定能堅持住，因為向掌權者挑戰，往往是必須付出代價的。
例如《無聲合唱團》之中，孩子們很快地團結在一起在比賽時刻反抗老師，或許是他們並沒有覺得必須獲勝，因此很快地達到一起抵制的共識，願意冒著不會得名的風險來反抗認為不公平的事。但在現實中，也許有人會覺得得名更重要，甚至贊成老師的作法來要求唱不好的人配合。在牽涉到直接的利益和生存壓力時就更是如此了，這也是為何真實世界很多時候人們會選擇向權威妥協。
老師所面對的權威？
《無聲合唱團》中剛開始一位可能是校長的男人，在向作為轉學生的主角介紹合唱團時，很自豪地說：「他們還滿有名的，參加音樂節和贏過大獎。」於是主角的媽媽問：「她可以參加嗎？」校長回答：「當然可以，歡迎每個人加入合唱團，是我的重要原則。」
短片沒有進一步著墨，但校長的這個「原則」是指導老師也認同的嗎？「大家都能參加」和「贏得大獎」本身就有執行上的困難度，就是非得要把任何起始能力值的人，都提升到第一名的水準才能達成。如果現實上就是無法達成的時候，要以哪一個原則為重？假使《無聲合唱團》中的老師面對著校方和家長期望得名的壓力，又必須來者不拒，不能篩選比賽成員，那最後選擇要求暫時唱不好的孩子只要假唱就好，似乎就比較能理解他為何想這麼做。
當然，老師也有其他做法就是，把這些得名的期望扛住，讓大家開心唱、盡力練習沒得名就算了，或是挑戰校長的原則拒收一些學生。但這些做法的缺點就是，學校的合唱招牌砸在自己手上，或是被校長視為難搞的眼中釘，不難想見這都可能會讓自己的教師生涯遇到麻煩。這個時候老師其實也在面對著來自校長的權威。他如果決心要自己扛住這些壓力，而不是採取方便的做法，去讓學生承受壓迫，那其實也是需要一些勇氣和願意做出一點犧牲的。
個人所能承擔的犧牲
而每個人能夠和願意承受的犧牲，都可能很不一樣。這個老師是來自衣食無缺的家庭？又或是貧寒的環境中有人等著她照顧？很多因素都可能左右她當下的選擇。當然這種論點推到極致，就好像個人不用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但我想這也不是我想表達的，而是覺得想要打破權威，還有很多複雜的因素存在，對個人來說也不是那麼簡單的選擇。
從個人層次來講，我想真正能打破權威的，不見得是有著英雄般的能力站在第一線挑戰的人，而是需要更多願意做出一點個人的犧牲，不會為求方便或利益，而去向權威妥協的人們。
雖然他們會遇到前述種種的困難，但我也不是悲觀地認為個人做不了什麼，反而更是期待當人們理解到自己所處的困境後，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願意承擔一點挑戰，來守護心中的公平和正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