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家的私人司機替海莉打開車門,站在車前的當家夫人撇過頭對著身後的女兒問話。
「要回家了拉迪娜,但妳似乎有什麼心事對嗎?」「我想去見一眼大哥」
即使在不久前親耳聽見了母親對拉迪爾不留情的批評,拉迪娜仍舊直接了當的說出她的要求。
海莉輕聲一笑「妳去吧,晚餐前回來」。
得到了母親的同意,拉迪娜帶著些許的期待重回了醫院內,但就算不被同意,按照她的個性恐怕也會不顧後果的與海莉唱反調。
畢竟拉迪娜對於海莉而言,是有如鏡中反射而出的另一個自己。
醫生一氣之下將拉迪爾四肢固定在病床上,在那之後才來到病房內探望的莉莉塔毫不掩飾的笑著。
「什麼啊~被綁成這樣都不知道是病人還是犯人了」
「原來是妳啊...還以為是我妹呢」
「原來亞軍先生還有個妹妹啊」
隨著莉莉塔之後進來的是身披斗篷的溫歐,在經歷了昨晚的事件後,拉迪爾對於溫歐更加的提防。
「你也來了啊,兩位隨便坐吧」
說是隨便,但也不是真的隨處都能坐的意思,明知這點的莉莉塔卻還是故意的坐在了拉迪爾床邊。而溫歐則選擇了病房內最空曠的位置站著,一動也不動的樣子像極了某種現代混合抽象主義設計出的衣架。
拉迪爾看著床邊的莉莉塔,見對方坐的距離過於靠近,拉迪爾默默的將身體挪開。
注意此舉的莉莉塔露出了調皮的壞笑,一屁股坐在了被拉迪爾騰出空間的位置。
「別鬧了!幹嘛一直坐進來啊!」
「不是你說可以隨便坐的嗎?嘿嘿~」
「但也不至於這麼靠近吧,對吧溫歐?」
拉迪爾此時喊出溫歐的用意,一是讓莉莉塔知道她的夥伴正在看著,二是提醒溫歐他的女人與其他男人過於接近。但溫歐只是露出一如既往地微笑,然後繼續假裝自己是衣架。
就在拉迪爾試著用眼神向溫歐求救時,莉莉塔靜靜的盯著拉迪爾的臉。
注意到莉莉塔的視線,這時候的病房內似乎正在醞釀著一股怪異的氛圍。
身旁少女的眼神透漏著一股神秘,而不遠處的男人更是笑的讓人不寒而慄。
拉迪爾這時候才驚覺,有沒有一種可能,眼前這兩個傢伙並不是帶著友好而來。
但如果莉莉塔真的是某種層面上的敵人,那她又會做出什麼事情,畢竟在醫院內是不能進行帶有攻擊意圖的猜拳的。
「亞軍先生,你是斯托家的人...對吧?」
「───沒錯,這種情況下就算我否認,看一眼床邊的資料表也會知道我在說謊」
仇家?還是貪念錢財的搶匪?但不論是何種身份,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讓拉迪爾私心希望莉莉塔兩者都不是。
「果然...我一直在找───」
莉莉塔話音未落,拉迪爾的妹妹拉迪娜發出了與母親相同的跺腳聲藉此吸引眾人的注意。
在進到心心念念的大哥病房內時,拉迪娜第一眼注意的並非是大哥床邊的少女,而是遠在房間另一端外表破爛的少年。
就在兩者相互對視的剎那,溫歐露出了莉莉塔無法解讀的微笑。
「妳就是莉莉塔嗎?」
「沒錯,我就是本人」
「那麼你───想必就是溫歐沒錯吧」
拉迪娜毫無防備的走向讓拉迪爾躺上病床的始作俑者。
「你好,謝謝你這麼照顧我的兩位哥哥,我謹代表我個人向你道謝,溫歐」
溫歐帶著和善的笑臉伸出鏽跡斑斑的機械手臂,而拉迪娜回應對方的那雙手則戴著與其截然不同的白色長手套。
相差了兩顆頭的身高。雙方握手時的表現就像是將客套發揮到了極致的官員。
金色的───真正吸引拉迪娜注意的正是溫歐的瞳色。
是與這個國家的王族同樣的眼睛。
「和我一樣───關心拉迪爾哥哥對吧,謝謝你們兩位」
溫歐瞇起的笑眼之下,也同樣在注視著拉迪娜的眼睛。
莉莉塔看著一握手就好似定格的兩人,漸漸的對拉迪娜產生了奇怪的警戒心。這是來自於女人的直覺,直覺告訴她絕對不能讓溫歐與拉迪娜有過多的接觸。
鬆開手後,拉迪娜也不打算靠近有莉莉塔在的病床了。她遠遠的說道。
「哥哥,媽媽讓我來轉達『請早日康復』喔~」
「謝謝妳拉迪娜,也幫我轉達母親,請她也『多注意身體健康』」
「沒問題,既然都看到哥哥了,那我也能放心回去了,有需要什麼再跟我說喔」
「妳回去路上小心」
就在拉迪娜走後不久,莉莉塔的情緒明顯變的低落。
「那我們也要回去了,你在這裡多休息,趕快好起來」
「嗯...總之很感謝你們這樣特地過來關心我,你們也是,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確實得多注意呢,最近莫拉城總感覺有事情在發生,瀰漫在街道上的低氣壓難以忽視」
「話說回來,我昨晚殺掉的那些人...是?」
「骷髏馬知道嗎?」
「略有耳聞」
「那這樣解釋起來就方便多了,總之昨晚襲擊那位小姐的那夥人,是這個集團底下的其中一派人」
「我殺掉他們的人會遭到報復嗎?」
「不一定,畢竟根據我的了解,如果是跟事業無關的個人行為,組織本身是不會管的。除非是他們朋友自發性的找你尋仇,這就有可能了」
「那麼看起來,我之後在莫拉城要多注意了」
「沒事啦,我也和很多夥人鬧得不愉快,還不是活得好好的,更何況你還有家世背景呢~」
過沒多久,病房內就只剩下拉迪爾一個人。
他反覆想著莉莉塔的那句話。家世背景───居然聽上去如此刺耳。
「我可從沒想過要依仗著家族啊...」拉迪爾自語道。
但當他如此感嘆時,拉迪爾看了看周圍的醫療器材和最頂級的單人病房。
或許依不依仗並不是他能夠決定的。這些都是早已被安排好,不可自主捨棄的,身為斯托家長子的權力。
回程路上,拉迪娜脫下右手的手套後思考了片刻,隨後也脫下了左手的,然後一併交給眼前的傭人。
「拉迪娜小姐,請問是要如何處理這雙手套?」
「丟掉」
「恕小的冒昧,但這雙手套是去年老爺送的生日禮物,確定不留下嗎?」
「生日禮物啊~嗯...那麼撕碎後再丟吧,免得被其他人看出來,這事就交給你啦」
「明白...」
車並沒有直接開回家,而是停在能俯視莫拉城的一處半山腰上。
拉迪娜伸出雙指,將眼睛上的隱形眼鏡取下。
「今晚的夜景也很美呢」
拉迪娜披上披肩,拿著專用的望遠鏡下了車。
「拉迪娜小姐,這時候欣賞風景恐怕會來不及趕上晚餐」
「無所謂」
「明白」
拉迪娜站在路上,用望遠鏡看著夜晚的城鎮,那閃爍的燈火中,究竟有幾戶人家能夠安穩入眠。
在來回搜索後,終於找到了一處作案畫面,拉迪娜欣賞著貌似是討債的圍毆現場,忍不住的笑了出聲。
「哈哈哈,有趣,真有趣」
「拉迪娜小姐請問是看見什麼了嗎?」
「啊啊~沒什麼,只是看見了野狗野貓在打鬧而已」
在欣賞完表演後,拉迪娜放下望遠鏡。
這時她忽然想起了在醫院見到的那位有著金色瞳孔的少年。
拉迪娜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回去吧,我累了」
車上,傭人提醒了拉迪娜的隱形眼鏡。
「知道了,到家前再提醒我一次吧,想再讓眼睛透透氣,不然一直戴著真的好不舒服喔」
拉迪娜靠著車窗,若有所思的望向月亮。
「好久沒遇到了───和我相同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