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鳥

思緒飛起，在虛光線構成的自己前降落，醜陋的，臃腫的，薄薄的衣衫下恍若藏著扭曲凸起的肉瘤，我總是唰地撇過頭，卻又再次怯生生回頭望去，如同仍死扒著細如絲縷的希望，期待某次的回眸，不是這種噁心的模樣，像是垃圾場裡的，邋遢難看的烏鴉。 走在路上如同行於針尖刀山，任何眼神都能劃破喉嚨，我極其慎重的吸了我口氣，像從空氣挑三揀四出少之又少的二氧化碳，因為腦子已經快燒成一片灰燼，我好醜，我好胖，怎麼做都沒用，我沒有存在的意義，細細的呢喃無時無刻的在體內廝磨，日經月累，已深刻入骨。即使到現在，我清楚，當初厭食症的遺毒仍與我的腦漿藕斷絲連，伺機而待任何一瞬東山再起。 我知道自己需要恢復，但如同許多厭食症患者一般，崇尚極致的癲狂、歇斯底里，飢餓過久的烏鴉開始暴食了。無窮無盡的食慾構成雛模，佐上排山倒海的罪惡和淒厲的尖叫做點綴，好一場荒謬怪誕的盛會。直愣愣杵在體重計上如同一根朽木，多麼希冀自己能夠燒成毫無重量的灰燼。又是結結實實的多了一公斤，我很清楚，自己哪些地方長出令人憎恨的存在，小腹和臉頰慢慢如吹氣般鼓起，褲子繃出勒痕，坐著時磨蹭到大腿外側...... 我用自己的血管和骨骼織成囚禁自己的囹圄。還為了避免逃脫，從他人的閒言閒語中折下荊棘枝，密密麻麻的纏繞的黑不見日，逃離？那便是血管迸裂，鮮血四濺。看了這麼多書，找了這麼資料，我深諳一切的解藥是放下自己，隨心所欲的進食，心理師的話依稀縈繞耳畔：「只有當你放下對熱量，對身材的執著，你才有可能真的康復。」我照做了，因對即將溺死的人，除了這浮木我別無他法。 逃脫並不是一天兩頭之事，我早有預期，但真的徒手把刺一一拔起時，還是會痛徹心扉。每每經過會反射的物體，每每聽聞言語參雜公斤和公分，我能聽到心頭的碎裂聲，那是靈魂深處的尖叫聲導致，但同時又會有另一道聲音，細微卻堅定：「這些都不能代表你的價值。」鮮血滲入黑色的羽毛中凝結，它與心弦共振，越發強大，交疊成一面盾，雖不夠堅不可摧，但披荊斬棘，已足夠矣。 現在，我的暴食頻率已逐漸下降，仍在學習像個初生嬰兒懵懂探知著每種食物，不參雜任何想法和情緒，似乎漸漸的，在紊亂的進食中循回了一點控制，但，增加的的重量並不會因此灰飛煙滅，這是掙脫牢籠所遺留的傷痕，但這又如何？這些都不能妨礙我愛自己，繼續認真生活，我不要再活在別人口中的籠子裡眼巴巴奢望晴空，其實，我本來就是能飛的，本就該貪婪的吞噬自由，為此，哪怕遍體鱗傷，也在所不辭。 正因為渴望晴空，才會去尋找如何飛翔的方法。總有一天，曾經忘了如何飛翔的烏鴉會衝破一直以來的牢籠，飛向廣闊無邊的自由。 國文課的寫作練習，回去重看自己之前寫的文章內容對比現在感覺實在是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