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所任教的學校，學生人數非常迷你，全校的學生約莫就是城市裡一個班級再多一些。這樣偏鄉中的偏鄉，最大的問題是教師的流動率太高，同時任教的老師年輕且沒有經驗。每年暑假，為了補足九月開學的教師缺額，有時沒有任何教育學程的訓練，沒有任何教學經驗的新手教師就必須進到現場實戰。
教小學還不容易嗎？那些加減乘除的數學，生字語詞加上課文講解的國語......教小學，還不容易嗎？我的經驗是，教一些家庭照顧功能良好，學習反應快的孩子，很多時候這些學生自己翻一翻讀一讀課本，也大概就懂八成了，之後再加上複習考，就都學會了。要教這些學生，確實很容易。
然而，有一些孩子不是這樣的。縱使已經一對一家教式的陪伴，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循序漸進，且找來了所有可以用的教具讓概念具體化的呈現，就是有孩子學不會。在這個偏鄉小學，我教過一屆低年級。班上七個學生，有三位就屬這樣的孩子，一個數學概念需要經過半年，才學會。陪伴著這些孩子，還會說，教小學很容易嗎？
昨日，隔壁班五年級老師向我求助，說著班上學生繳交作業的狀況很差。我將一些班級經營的技巧與他分享後，他又說起了一位學生。說他功課都沒寫，新學的因數、公因數、最大公因數都不會。問我怎麼辦？是否要教新的進度了？無法再等他了？
我詢問且做了評估。問老師，這孩子，九九乘法表會背嗎？不會。長除法會做嗎？有上台做過，但做錯。我說，不然中午午休請他過來找我。
利用中午午休，請這孩子來找我。請他背九九乘法，咦，背得還不錯。做長除法，一位數除一位數，可以；兩位數除一位數，也可以；三位數除一位數，經過一點提醒，也做得到。我心裡想，這孩子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差？接著，再進行因數概念的探討，然後練習找因數，也都做得到，只是要慢慢來。
他的班導說，午休結束後他回教室整個人都是有光的。問我，我到底做了什麼？
我想，任教快20年的我，腦中有個數學學習階段的地圖。可以評估學生先備的數學能力到哪邊了。此外，我想，更重要的是，整個過程中，在評估時，學生做得到，我就是一個正向的回饋：「你的九九乘法背的不錯ㄟ。」「你除法做得很好，你怎麼想的？」當他有一點卡住時，我則會給一點指引，然後肯定他他學起來了。
我非常喜歡「勇氣心理學」一書，這本書以阿德勒心理學的理論來探討，如何給予鼓勵。怎樣的鼓勵是無效的？怎麼的鼓勵可以激發孩子？
鼓勵，Encourage,，英文字源是「給予勇氣」，透過鼓舞其內在的熱情，引發其內在的動力。絕不是跟孩子說「你好棒棒」，也不要講一些虛無的雞湯語言：「你要相信你是最棒的」，當然不需要透過糖果餅乾的獎勵，那些外在物質的獎勵，會變成一種對價關係，孩子的學習內在動力會被扼殺。
鼓勵，是一份真心地看見，以及一個被看見的歷程。真心的看見，需要具體的陳述：「你的九九乘法背的很好，都是對的。」真心的陪伴，則是在孩子出錯時，說著「來，這個地方我們再來一次。」沒有侵犯孩子自尊的評價。
那有光的眼神，我想，來自於這裡。
放學後，我們執行一個偏鄉學習輔導的計畫，那孩子下課後問著我，什麼時候還要上這個課？在這秋高氣爽的時節，秋風輕吹，一個勇氣的種子已種下。
喔，不。那勇氣的種子，一直都在每個人的心中，當一個老師的，只是幫忙把雜草疏開，讓光，照得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