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短篇】三千天

Dari lli on Unsplash

我陪在病床旁邊，已經第三千天。 不知為何，先生的病很久，卻也不足以致命。我時常看見先生空洞的眼神，這些日子的折磨，也磨掉他對生命的熱忱，只是呼吸著、消化著、跳動著。 我曾跟醫師討論過很多遍，關於讓先生好好走的事，但醫師不認為先生不可救，反對我們太早思考死亡，而忘記有少數案例，在躺過大半輩子之後，竟能起身生活。 我不是不期待先生恢復的那天，只是先生再躺下去，終究會輪到我躺下的那天，那到時候我的這輩子又算什麼？我還年輕，我還年輕...... 我在這第三千天，跟先生坦白我的所有想法，包括我的這輩子，包括他的下輩子。先生眨眨眼，流下淚，似乎在埋怨我的選擇，但我真的不能再承接他的情緒，我真的累了。 在醫師下班之後，我藉故離開醫院，然後在踏出醫院大門的剎那，我癱倒在路邊，無法抑制地放聲大哭。 我把那支舊手機丟了，然後辦了一支最新的手機，規劃我接下來的旅遊行程，可是銀行戶頭一打開，我的餘額竟只有寥寥幾萬，根本哪裡都去不了。 我回到職場上，認命地再賺錢、再存錢，我想我不能就這樣死去，我要過自己的人生，為我自己而活。 但幾年後，醫生說我得了病，不能再工作了，我必須拿積蓄養病，否則隨時會死。我的眼神逐漸空洞，越來越不明白生命的意義。 正當我踏出診間的時候，我竟瞥見熟悉的身影。那是行走如常人的先生，似乎在做清潔的工作，他看到我的出現，臉上滿是訝異，因為我的臉上，似乎是有更多的驚恐。 我告訴他我得了病，不能再活下去了。他聽了不禁笑出來，說起他已經可以出院，就連醫生都說這是奇蹟。他炫耀完之後，繼續要做自己的工作，但我的腦子一陣轟然，接著走向前，用力推他在地。 先生的骨頭碎成一地，驚叫不已，我立刻找人幫忙，直說他是我的先生，需要趕快住院。 先生聽了，眼神瞬間回到當年，那滿是埋怨跟憤怒的狀態，而我，這次則露出最有耐心的表情，願我倆能共度餘生，再下一個三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