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C,我想我忘掉了大部分的事。
唯一能夠確信的,
是她溫婉的身姿、細柔的語氣之下,堅毅的性格。
不過,這都是後來我仔細想來,
才後知後覺明白的。
練習咖啡拉花時,為了節省材料費,可以用萃取過的乾咖啡渣,拉過一次後灑上、重新練習,再灑上,如此反覆,本來只能拉一次的量,就可以反覆折騰練習五、六次。
不過,隨著倒入又倒回,原本清晰的線條會隨著殘餘的奶泡消逝,逐漸變得面目模糊。
就在那樣的瞬間,我突然想起 C。
一見鍾情。簡而言之就是如此,我見到C時。
在一起之後,我們最常做的,就是去各式各樣的咖啡館、早午餐店。都還是學生,有很多時間可以消磨。敞亮的落地窗、木質的家具,氛圍感十足,適合什麼話也不說的約會。
咖啡的香味充斥滿屋,打奶泡的聲音滋滋滋,都變成那些年的背景音。
畢業後,各自回自己的城市就業。
她輾轉許多行業,我的前路也不明。
我們來自不同城市,如果經濟不能獨立,該怎麼繼續一起呢?要用什麼藉口說要住在一起呢?
我失去了耐心。
漸漸地不知道遠距離電話中,要說些什麼。
然後就出軌了。不能夠若無其事。那時,我只專注在自己的感受裡。其實,我把她扔進了可怕的傷害裡,不聞不顧。
就這樣分開,但還是保持了聯繫,我總以為沒有關係。
在這之前,她早已有計畫到法國學藝術。不久後,她就出發了,當時還一起與她吃了頓飯,算是送別。
再之後,我也啟程。
其實,一直以為是自己選擇自己的路。現在細細想來,恰恰是因為去咖啡館的那些日子,才開始想要做菜?因為她在租屋處,陪我切了無數根黃瓜、刻了胡蘿蔔水花,甚至買了好幾條魚來練習。因為她說要來法國,我也覺得一起來吧。
我前往法國的第一天,因為班機被取消卡在了馬來西亞、從巴黎到里昂的火車又因可疑包裹停駛路邊,吃足了苦頭,晚了幾天才到預計的語言學校。
當時一句法語也不會,卡在半路時,聯繫了早就到了法國的C幫忙。
C早早在那個城鎮等我。陪我置辦第一次的居家用品。重新相處起來,像把之前沒有拉好的圖案再重新來一次。
那年的聖誕我去了她的城市找她。
我記得那天早晨,我仍在昏睡當中。她一臉霜雪,說她在外邊還共享單車時被卡在了還車處,打了好幾通我的電話都沒有接‥我看著她盛滿淚水的眼眶,卻是不明白。曾經我們的身影,在咖啡裡的靜謐時光,充滿好聞味道的下午,好像不見了。
我沒有變成她期待的樣子,而她也終於在我頻頻落空的反應中,耗盡了最後一點希冀。
我們曾經的情感,大概就像放了太久的咖啡豆。花香、果香,只留在青澀的年歲,如今,只留下不明所以的苦味。
後來我們在巴黎分別。
從此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繫。
我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將我屏蔽了。
共同認識的T說,她不想要我出現。
有好幾次我想道歉,深深地說對不起。我始終覺得能相遇是珍重的,始終對她的好惦記於心裡。可是,遂又明白,道歉無濟於事。無論用什麼言語,都不能開脫,做錯了。就是做錯了。那時候沒有做好的,是沒有機會、也不需要再提起的傷害。
那時候我才明白,網路說的,也有機率是真的:最好的前任,是像死了一樣的。
再去攪動情感,無異於重複拉扯的奶泡,最終也是面目模糊。
T說,C已經結婚,並且在靠海的城市開辦了自己的瑜珈教室。
開幕式那天,她的伴侶、她的家人、朋友都到了。
挺好的。這樣就很好。在那樣一個有海、有陽光的地方,我想。

抹茶比咖啡好拉,一頭熱一陣子,後來再也沒精進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