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才開始追星,地方阿姨就地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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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文靜的我,經常被親戚說,「這個小孩怎麼啦,書呆子喔」,在一群蹦蹦跳跳活力點滿的團體裡,我確實沒什麼存在感。別人在追星,我在嗑小說;別人在勁歌熱舞,我躲在角落讀書;別人的牆上貼滿了養眼的海報,我床頭一本西廂記,看起來又冷清又荒謬。說真的,從沒想過自己竟然會去追星,尤其還發生在中年以後!


那麼,與熱情奔放無干的邊緣人,到底追了什麼?更有甚者,還追得樂此不疲,連吃飯都要配上明星的電台。


事情發生在離職後的一片混亂中,辭掉穩定高收入的工作,可謂極度迷惘,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在焦慮快滅頂之際,見到什麼浮木就抓什麼。短短幾個月內,我上了自由書寫初階進階課、解夢初階進階課,接著群書亂讀,栽進心理學,時時收聽啟點文化(大推,優質有料好節目)。摸了一下人類圖、西洋占星,接觸了 OH cards,再馬不停蹄報名塔羅牌課程,聆聽好幾場《走近榮格》的線上講座。


然後啊然後,我就墜入情網了,愛上的對象不是某位高富帥,是一個已經入土為安、享壽八十幾的心理學鼻祖。



反正已是中年的地方阿姨,哪有什麼不能說的?在聚會裏,若有人問起最近在幹嘛,便原地告白「我正在瘋榮格心理學」。著迷,一詞兩字,光說出口就泌溢出一股魔幻力量。人生在世,似乎很難全然醉心於何事何物吧,掐指一數,大概只有文字、故事令我沉迷。近期呢,則對榮格學派的深度心理學情有獨鍾。


年關前,湊熱鬧回去參加研究所 Lab 的期末聚餐,遇到了 Z 世代的小弟弟。學弟讀的是心理學研究所,在台大,猜測他偏向走實證路線。當他聽到我大膽向榮格示愛,不過,是在人家離世六十幾年後,木訥的學弟開口了,堅定地說:「榮格喔,他的理論很難被實驗證明,學界很多人認為他不科學。」


心領神會我笑了笑。儘管榮格從不喜歡被看作神秘主義者,但他出身於靈媒家族,論文以通靈表妹為研究對象,一生分析過數以萬計的夢,對無意識的好奇大概無人能敵。既然是深究冰山底下好一大塊無法被人類自覺的無意識部分,又涵蓋了煉金術、卡巴拉、靈啟經驗,自然使得榮格的學說,蒙上異常神秘的面紗。


我也曾像學弟一般,沒有任何宗教信仰,唯獨信奉科學。只相信有邏輯、可被反覆驗證的存在,認定通過科學實驗,跑過統計數據者,才值得納入真理之列。身為無神論者,我主張信教一定是心靈缺乏力量,需要一個強大的外力介入,以撐起脆弱的心智。事實上,我才是那個缺了什麼卻不自知的人。當人極度反對或厭惡某種人事物、某個理論或主義時,往往可見其情結。人將自身的恐懼,投射至外在客體,因而批判客體,一口咬定是外面的人事物造成問題,不是我有問題。有趣的是,愛有多深,恨就有多大,反之亦然。當我如此排斥未知與宗教,它們就成了我的陰影。受到榮格學說的感召,赫然發現,世界很大,我卻把自己活得很小


剛說我最受不了宗教對嗎?結果第一個中年後追的明星,便是宗教所博士乙甯老師。她的專長是靈修,結合我從前覺得神神叨叨、莫名奇妙的塔羅牌。生命有時轉彎的出乎意料,直擊痛點。我向老師學習敘事塔羅,有別於一般占卜,並非要幫人算命,而是追求心靈成長。何謂心靈成長?說來話長,有興趣的大大,請右轉至老師的粉專,或開啟斜槓塔羅 Podcast,追起來,你不會後悔。乙甯老師就像女祭司,上老師的課,糾結已久的問題,或原先自洽的邏輯,常被老師一兩句話戳破於無形,彷彿吞下了智慧果實。



有一回參加課後聚會,老師淺談過往的人生體悟,我止不住頻頻點頭,點得跟鴿子一樣。老師好笑地問起,我為什麼一直點頭。

「老師,我點頭娃娃呀──平常上視訊課看不到,不過,一個人的時候,在螢幕前,我也是點頭如搗蒜呢。」


塔羅老師是我心內第一個閃閃發亮的明星。另一位則是金童,人稱黑山老妖,跟塔羅老師風格迥異。第一次聽老妖說故事,只聞其聲,未見其人,以為他是媽媽那年代,在地下電台賣藥的,頓時懷疑起我是誰?人在哪?搭了時光機回到從前膩?爾後,在課堂上終於目睹老妖本人,不羈的鬍渣搭配房內角落一張竹席,我暗想,此人勢必是丐幫幫主啊。老妖談笑風生地說,如果有人以為他是賣藥的,那可真是慧眼識英雄。



老妖講故事說唱逗笑,混雜道地的台語,一個不小心就拜訪了阿嬤(拎阿嬤咧~~。某個平常週末,上課時不經意將音頻放了出來,室友路過,用一種奇怪的小眼神看著我,「你在聽什麼?」

「地下電台。」以膝反射的速度回應,雙眼捨不得離開螢幕。

室友好奇湊了過來,「這在講什麼五四三?」

不是什麼五四三,老師正在傳授心理學的正道好嗎?!以榮格取向,剖析睡美人這則童話。室友當時剛做完近視雷射,眼睛灼痛癱軟在沙發。老妖抑揚頓挫地說著「公主與王子結婚後,不是停在幸福快樂的日子欸,你各位,要注意了,這故事還有後續啊……」

啊,剛叫的 Uber eats 來了,我換上耳機,繼續邊聽邊下樓取餐。待我回來,室友睜大眼睛馬上問道:「你怎麼不把聲音放出來?」

「你不是在睡嗎?」

「沒有啊,我想聽睡美人的後續。」

這位先生,你剛剛才說老妖在講五四三,可不就立馬被收編了嗎?老妖說故事的魅力,連直男都無力抵擋。


老妖開的課程五花八門,有童話心理學、榮格與佛洛伊德、西藏度亡經、塔羅解牌……。老妖授課的群組內,有同學詢問,倘若無基礎,對塔羅的興趣一般,是否要報名最新開設的塔羅課程。

「我的報名原則很簡單,只要看到主講者是鐘穎,課程名稱都不看,直接報名。」

這位同學,你真大氣!

另一位同學說「好巧,我也是。」

又有一則回覆跳出,「我們這叫追星嗎?」

中年後,有星可追,挺幸福的。大家紛紛在群組裡感慨,法喜充滿。



宴席終有散場時,課程結束後,同學表示,「整年都有課要上,有種莫名的幸福感。週末上課覺得心安,沒開課時反倒落寞,不知道自己要幹嘛。」此話一出,立刻招來反饋,同學說:「不知道幹麻,那就『聽回放、做梗圖』啊。」欸欸欸同學,你這不也是標準的追星言行嘛?想必許多人跟我一樣,沒事就把老妖掛在耳邊,邊走路邊聽回放,吃飯時也聽。鐵粉們也喜歡幫老師做梗圖,因為上課總是拾獲太多金句、太多經典表情、太多梗。


偏廢一門學問或許易有所盲,中年可以了,放飛自我,地方阿姨決定花心點,吃碗內看碗外,盤內盤外全都要。不知道未來的追星行程,還會擦出什麼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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