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晚上，女兒睡覺前問我：媽媽，妳最愛的人是誰？ 我回答：是妞妞。女兒又問：有多少愛？ 我回答：我沒辦法回答妳，因為愛沒辦法計算。女兒：那你怎麼知道妳最愛的是我？我想了一會兒，思索著這個難題（笑）然後說：這個問題有點複雜，雖然愛沒辦法計算，但媽媽清楚知道自己最愛妞妞。妞妞點點頭，說：因為妳想睡覺了，所以累了沒辦法回答，我知道。我笑了，因為女兒式的貼心。我回問：妞妞，妳有感覺到爸爸媽媽很愛妳嗎？妞妞：有，我覺得很快樂！我最愛的也是媽媽跟爸爸。
女兒大概在5歲以後就開始常問我最愛的是誰，我的答案也從來沒變過。有時候她會加碼問：那第二愛呢？第三愛呢？以此類推的問下去。有時候她也會問我討厭誰？這些問題若是認真的回答起來肯定沒完沒了。「愛 」一直是個世紀難題。即便沒有認真詳細回答女兒的問題，但我清楚身為她的母親，我是愛她的。愛這種感覺不會隨著時光推移而減少，比較可能因時間的積累而增加愛的感受，當中不外乎是在關係交流的過程摻入了感激、同理、義氣等感覺。在我的理解中，激情、喜歡、著迷等都不能算是愛，因為這些感受通常不太能經歷現實與時間的沖刷。當然，這些經不起考驗的感受也極有可能昇華為愛。明白女兒是屬於情感早熟型的孩子，因此多少有些為人母的擔憂與不捨，所以在務實的督促她學業的同時也常常主動的關心她對於情感的想法。
女兒，記得爸爸媽媽是怎麼照顧妳，對妳好的，妳也要這樣照顧自己，對自己好。
我知道沒辦法要求女兒拿我們對待她的方式讓她以此作為找尋另一半標準，但可以讓她學習培養自愛的能力，讓她以相同規格去善待自己，照顧自己的身心需求。我也因爲女兒對於「人類情感」的好奇心而與她展開無以數計的夜談模式，剛開始她會害羞的說她才不要交男朋友，到後來誠實的坦白自己的許多好奇與感覺。當然交男朋友對當時才小學一年級的她來說是太早，我告訴她：喜歡、欣賞跟愛是不一樣的。現在妳喜歡的都還算不上是喜歡，都只能算是欣賞，因為覺得對方的某些行為很帥，或是長相是吸引妳的，這些都可能隨著妳的心情、價值觀等有所變動。當然妳可以欣賞很多人，也可以更換欣賞的標準，因為好奇心是全人類共有的 ; 可是，那不是愛，隨著妳所經歷的越多與變動的次數逐漸減少，慢慢的，才有能力辨別愛。
我女兒也曾問我：媽媽，外婆愛妳嗎？ 我告訴女兒：我相信外婆是愛媽媽的。女兒又問：因為外婆是你的媽媽，所以她愛妳，就像妳是我的媽媽，所以妳愛我這樣嗎？以符合邏輯的狀況來說，母親應該都是愛孩子的，但是，世界上確實也存在著一些肉眼看來且理性分析後不似母愛的行為。我換了個方式回答她：我相信外婆盡力了，在媽媽眼中的外婆是個很盡責的母親，她很努力做到所有一切她能做的了。我明白我的母親在她自己的成長背景與生命歷程中沒有機會學習如何愛，更別說是跟兒女談愛了。我很幸運，在為時不晚時警覺到身為母親的自己該為孩子做些什麼 ; 而那些應該，必須先透過改正自己來做到，所以極力改正某些思想與行為上的錯誤。雖然許多不合時宜的想法早已經傳承了不知道有多少代，直到我成為母親的這一代，靈魂給我有修正的機會。
在陪伴女兒成長的過程中，我產生許多逆向的思考，例如：如果上一代不恰當的教育與生活模式而造成了這一代於情感面的匱乏，那麽這一代是否能透過不斷修正自己進而改變下一代的未來？這是某一次我跟女兒拌嘴時產生的想法。我印象深刻在她三歲時，有次她的同學來家裡玩喜歡上她當時最喜歡的擬真兔玩偶，抱著不肯放。我看她快哭了，彎下腰告訴她：妳把兔兔送給小朋友好不好？妳娃娃好多了。她說：我不要啦，那是我的兔子。我安慰她說：因爲她們明天就要回中國了，她是客人，主人要讓客人，妳把兔兔送給她，媽媽再帶妳去買一隻一模一樣的。她用佈滿淚痕的小臉說：我不要，那是我的兔子，不會有一模一樣的兔子。當下我看著女兒，腦海突然閃過一些畫面與念頭，我想起了小時侯在玩芭比娃娃的自己，想起了小時候常被要求讓出什麼自己的東西，想起了小時候因為不配合常被責罵自私，想起了許多小時候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感受。
「對不起，媽媽錯了，這是妳的兔子，妳有權利選擇要不要分享。」我對已經淚流滿面，都是鼻涕的女兒說。女兒停止了掉淚與搶奪，我拿回她同學手上的兔子，交給女兒，告訴兩個小朋友：對不起，這隻是妞妞的兔子，她想留著。女兒原本眼淚與鼻涕糊成一團的小臉，在聽這句話後，立刻一手抱緊手中的兔子，一手很滿意的牽緊我的手，心滿意足的看著我。
之後，我很小心的經營我跟女兒的關係，包含尊重個人物品。有時候聽她對我跟她爸爸提出一些要求或是餐桌上有某些挑食的行為，倘若疲累沒有好心情的我想說出的那句「就是太好命才會嫌東嫌西。」時，會盡可能的壓抑下來。難道我希望她不好命嗎？完全不是的，我最快樂的事是看女兒過好命幸福的日子，我對女兒的唯一要求就是：健康快樂的長大，當個快樂的孩子，做讓自己快樂的事。她做得很好，她讓自己快樂有什麼不對？這句「就是太好命才會嫌東嫌西。」當中包含了太多我當下疲憊不耐的情緒與許多世代對女性不平等對待的思想，這是句傷人又如同咒語的話，不該再傳承下去。
如果有天，妳失戀了，或在生活中遇到不順心的事，讓妳覺得很難過，也別忘了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無論發生任何事，請記得妳都值得被好好的對待！這是我在跟女兒表達愛的時候常對她說的話之一，現在，我將它分享給同時也是女兒的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