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也許她明天就會死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痛，聽見別人替她說出口時，他心裡炸了一聲。
一切看起來，與往常無異。
她依舊教遺孀熬藥、煮膳，孩子圍在她身邊跑來跑去，帳外偶有笑聲傳來。
他依舊每日診脈、開方、煎藥，記錄傷勢，一筆未落。
甚至連那塊餅，每天依舊放在銀匙旁，不多不少。
他從不主動看她，也從未問她一句話。
但那塊餅，每次他都吃了。
沒人知道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某日清晨，他例行開箱，拿起藥紙，伸手往裡一探——
空的。
銀匙還在，香粉也在，但那塊餅，不見了。
他手頓了一下，動作極輕，卻久久沒收回。
那一刻，營外笑聲依舊，但他卻忽然覺得哪裡空了一塊。
他沒說什麼，只照常備藥、開方、寫籤，
直到午後，他正低頭整理藥冊，忽聽兩名藥僮在帳外低聲交談著：
「欸你知道嗎？陸姑娘今天沒來，是被將軍叫去了……」
「我知道啊，要她喬裝成村婦，混進山下那批可疑商隊，說是查什麼密道的事。」
「真的假的？那可超危險的欸……」
他筆尖一頓，一道細痕劃過藥籤紙。
藥僮的聲音繼續傳來，但他已聽不進。
他只是靜靜放下筆，起身，走到帳外，望了一眼天色。
午後風大，天邊雲厚，像是壓著什麼沒落下來的東西。
直到傍晚。
他才剛交完藥籤，轉身準備回帳，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是爆炸。
帳外兵卒立刻奔走，有人朝城南狂奔，有人大喊「山腳炸了！」「有埋伏！」
他沒動。只是站著，看著騰起的黑煙，
直到有位巡衛奔來，氣喘吁吁，對他說：
「軍醫大人，剛才混進去的那批人裡……有陸姑娘。」
他沒應聲。
「我們收到消息，她被擄了。」
風，忽然停了。
他像是整個人被什麼擊中，站在風中，連衣袍都沒飄起來。
也許她明天就會死。
這句話，是他自己說過的。
但現在輪到她，他卻發現，自己一刻都無法接受。
那塊餅今天沒出現。
那個人也沒出現。
而他，終於發現——
她不在的世界，比死亡更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