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將腐朽與豐盈一同攪拌在冷風裡,彷彿將整個季節醃漬在甜膩的腐敗中。冰箱裡的富饒已經成為負擔,那袋蘋果像罪證般躺在角落,褐色汁液滲入塑膠袋底,像緩緩滲出的血痕,那股酸臭像是積壓的惡意,無法揮去、也無法忽視——多麼完美的原料啊!
像那個老是讓狗在我庭院排泄的鄰居一樣,惱人、難以處理、無處可逃。可那堅硬的果肉依舊隱藏著利用價值——一層蘋果,一層糖,像是藥劑師般精準地將糖與果肉層疊,像是編織一張甜膩的網,再加一點酵母,還有些許磨碎的蘋果籽。玻璃罐中時間與惡意共舞,像是罪孽與甜蜜的混合物,慢慢地發酵將怨恨精釀出甘露。苦澀的氰苷會為蘋果酒增添一抹深邃的風味讓人無法抗拒地啜飲。兩到三個月後,那瓶琥珀色的液體將在玻璃瓶中流光湧動,光影如毒蛇在瓶中伺機而動。
今年的聖誕節特別的冷,我在庭院中掛上殘破的彩燈,任由電線在風中如垂死的蛇搖曳。鄰居看見我在院子裡忙活,站在柵欄邊咧開油膩的笑容,牙縫中流出惡臭的煙草味,手裡牽著那條狗,牠張開嘴哈著氣,將腿抬起並熟練地留下牠的標記,鄰居朝我揮手說著一些應景的祝賀詞,語氣卻刻薄的像是嘲諷,我回以微笑,邀請他來參加我的聖誕晚宴。
冰鎮蘋果酒在燈光下泛著琥珀光澤,液面在水晶杯中蕩漾,如同靜謐湖泊下隱藏的暗流。鄰居大口吞下第一杯,嘴角流下酒液、舌頭舔舐著杯緣,發出的讚歎聲像是狗吠。
我又為他斟滿一杯,微笑著看他嘴角抽蓄,氣管像樹根般乾枯、呼吸開始像是漏風的風箱逐漸無聲。
狗蹲在他腳邊,歪著頭看著主人的抽搐,像是在等待命令。
聖誕樹上掛滿廉價的飾品,閃爍的燈光照不進昏暗的角落,狗沒了主人應該去哪裡呢?我輕輕拍了拍牠的頭,指向大門口,牠乖順地跟隨,像條訓練有素的看門犬。我想,收容所應該很快就會給牠找到新家。
隔天清晨,鄰居的房子靜悄悄的,沒有狗吠、也沒有討厭的煙味飄過柵欄,窗台上冰霜映著日光,冷冽而純淨。我在冰箱上貼了一張紙條,提醒自己將蘋果酒的配方記錄下來,這種甜膩而帶有微苦的餘韻,果然只有特殊時刻才能享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