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傘師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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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

「等一下我會往前走一步,然後,妳跟著我的傘,也往前一步。」

「……往前?」老太太抬起了頭,那殘缺不全的臉孔,似懂非懂。

「我開始囉。」伯倫知道用言語難以解釋,他只能以行動來表示,所以他小心翼翼的撐著傘,往前走了一步。

當傘往前,對老太太而言,前方的地面,就這樣出現了一塊沒有下雨的小空地。

老太太躊躇著,她好像明白了柏倫的意思,卻不敢輕易跨離原本的地方。

「老太太,妳可以往前走嗎?跟著傘往前走。可以嗎?」

「……」老太太顫抖著,慢慢的抬起了腳,而這一刻,伯倫彷彿見到地面的水,竟像是有意識般的開始上下跳動起來。

而且跳動的水竟像是拔絲地瓜的絲線,帶著詭異的黏性,一絲絲纏住了老太太的腳。

可是,因為傘遮擋了由天而下的雨,這些水沒有新的力量挹注,逐漸蒸發乾去,終究扯不住老太太的腳,絲線一根根的脫落。

趴搭。

踩過來了。

老太太踩出第一步了。

「太好了!老太太,您跟好喔,我要繼續前走囉。」伯倫鬆了一口氣,雖然他仍然沒有完全瞭解規則,但至少老太太可以開始移動了。

「好……」老太太細瘦的雙手,握住柏倫的手,開始一步一步往前邁進。

「往前囉。」伯倫感受著老太太乾瘦又冰冷的雙手,他覺得心疼,因為伯倫想到小時候,他牽著年老阿公手的記憶,那時候阿公的手也是這樣乾瘦。「我一定幫您回家,阿嬤。」

這聲阿嬤一出,老太太動作先是微頓,卻像是獲得了更多勇氣一般,更用力往前一踏,後腳跟用力一拔,就這樣完全脫離了原本將她深困的溼地。

「就在那裡。」阿嬤顫抖著,比向了第一個位置。

「好。」伯倫撐著傘,而傘遮著他們兩個,雨不斷落下,他們走到了第一個位置,那裡有一顆眼珠。

阿嬤慢慢彎下腰,撿起了眼珠,放入了臉上。

也許是因為是自己的眼珠,大小剛好,毫無困難的滑入了老太太的眼眶。

「還有那裡。」老太太再次舉起手,比向了第二街口的另外一側。

「好。」伯倫再次移動他的傘,朝著第二個地方前進,這次是路旁的消防栓旁。

同時間,雨越來越大,伯倫覺得傘外面的世界,一波一波的雨水,似乎有什麼古老的,兇惡的,罪孽深重的東西,正聚集他們周圍,更一步步跟著他們前進。

但因為有傘,在傘下的方圓空間內,沒有東西可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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