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準時下班。
不是因為事少，而是因為她沒打算再等其他部門補資料了。她把報告寫完、確認無誤，就關掉電腦站起來，乾脆利落得像什麼都不需要追。
但她心裡知道，不是「不需要」，只是今天，不想再多做了。
走出公司那一刻，她其實有點空。像是終於給了自己一次選擇放過的機會，卻又因為放過太突然，而不知道該怎麼走回家。
她打開手機。
沒有新訊息，但她還是點進了謙宇的對話框。
她想了幾秒，打下一行：
——你在忙嗎？
這句話打完的瞬間她有點想收回。她很少主動問這種沒目的的話，尤其是對一個——不算太熟，但卻越來越熟的人。
訊息已送達，對話框還沒顯示「已讀」。她把手機反扣在桌上，打算裝作沒這回事。
幾分鐘後，手機震動。
謙宇：
——沒有忙，剛好在挑照片。
——怎麼了？
她看著這兩句，忽然有點後悔問這麼直接。
——沒事，就是覺得……今天太安靜了。
她把這句話傳出去後，整個人靠回椅背，忽然感覺到一點點鬆。
那個鬆，不是因為說出口，而是她發現——自己竟然想讓他知道。
她不是想聊天。
她只是想被聽見。
訊息又跳出來。
謙宇：
——我可以開點聲音給你聽。
——但我不確定你要那種「聊天感」，還是「在旁邊但不打擾」的那種。
她看著那句，嘴角一點點往上翹起來。
他總是這樣，話說得剛剛好，像是走在鋼索上卻一點都不慌。她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花了很多力氣才讓自己的每句話都「不會讓人退縮」。
她打字。
——你就當你在你房間，我在我房間，但我們各自有聲音。
——不要聊天，但也不要完全安靜。
她本來還想打點什麼，但最後只傳了一個「🙂」。
晚上，她邊聽著他傳來的播放清單邊翻資料，偶爾看著訊息裡他說的話：
「這首是我前幾天拍完婚禮現場後回程聽的歌。」
「這段小提琴聲，我那天剛好開在北海岸的某個彎道。」
「那天剛好下毛毛雨，但光超美。」
她沒有每句都回，但每看一條，心裡的線就鬆一點。
她知道，這已經不只是「聊天」。
然後，她開始猶豫。
她甚至開始想問他一件事。
想很久的事。
她手指停在對話框前，緩緩敲字：
——你之前說過，有一次你沒撐住，差點讓一件事垮掉。那次是什麼事？
訊息送出後，她手心冒汗。
她不是想知道故事。她只是想知道，他能不能說——說那種不光鮮、不穩定、不完美的部分。
幾分鐘後，他回了：
謙宇：
——那次是我媽住院，兩個禮拜吧，整個人有點斷線。
——那時案子全亂掉，我也沒跟任何人講。
——最後有一個案子直接炸掉，我…也沒能救得回來。
她盯著這幾行字，內心忽然有點刺。
不是被他說的內容，而是……她其實沒準備好他真的會說。
她猶豫了一下，又回：
——那你後來怎麼辦？
謙宇：
——那時我是真的撐不住了，只能離開。
——後來才開始接案，但一開始根本也不知道自己要幹嘛。
她的心跳忽然亂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答案，但顯然——不是這個。
她原本以為他不會說，她原本只是試探。
她突然有點想逃了。
晞：
——喔，所以你那時候就放掉了。
謙宇：
——不是放掉啦。
——是我真的沒力了，那時候…就只能先停。
晞：
——對啊，我知道那感覺。
——只是我以為你會說你撐到最後，然後事情沒垮。
她發送完，立刻後悔。
她語氣其實沒有那麼冷，但讀起來就像是怪他不夠堅強。
謙宇那邊安靜了下來。
沒有即時回覆。
她盯著那個空白的對話框，忽然覺得非常不舒服——不是氣他不回，而是氣自己。
為什麼要問這麼多？
為什麼要希望他「有某種回答」來符合她的信任條件？
她突然意識到：她根本還沒準備好聽答案。
她只是想看他會不會說。
而不是——真的想知道他說了什麼。
她放下手機，關掉螢幕。
不想刪訊息，但也不想再繼續下去。
今晚，她沒有關閉對話框，但也沒等那個紅色「輸入中」的點再跳出來。
章尾｜Emotional Beat 結語
她問了一個問題，以為只是想知道答案。
結果對方真的回答了，她卻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錯問了。
她不是不想相信，而是不知道該怎麼相信。
這一次，不是他說得不對，而是——她太快以為自己準備好。
而現在，她想退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