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史家筆下的第四次十字軍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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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十字軍運動是中古時代的一次十分意外的軍事行動,對於原本是十字軍攻擊目標的伊斯蘭世界而言,這次十字軍的「偏轉」,無疑是一次十分特殊的事件,那麼在伊斯蘭史家眼中,到底是如何理解這次十字軍運動的?

本文擬藉由拉施德丁‧法德拉拉‧哈馬丹尼(Rashid al-Din Fadlullah Hamadani,以下省稱為「拉施德丁」)的《史集(Jami’ al-tawarikh)》來看穆斯林眼中的第四次十字軍運動究竟是怎麼回事。

拉施德丁在《史集》提及法蘭克人佔領闊思坦丁尼牙(君士坦丁堡)一事的過程如下:[以下引文參考北京商務版,部分名詞有略加修改]

魯姆國王娶最偉大的法蘭克國王之一,即法蘭西國王之妹為妻。他為他生了一個兒子。過了若干年後,魯姆國王的弟弟,也就是這個年輕人的叔叔,將他的兄長魯姆國王抓起來,刺瞎他的眼睛,將他關進了牢獄。他的兒子逃到舅父處。這時大部分法蘭克軍會合起來,正打算到苫國和密昔兒去征服貝塔‧木客答思。當他們(法蘭克人)聽到這件事後,便到闊思坦丁尼牙去援助(羅姆國王)父子。他們來到那裡後,年輕人的叔父帶著軍隊(從城裡)出來,同他們作戰。希臘人戰敗後潰散了。國王躲進了城裡。法蘭克人圍住了城。城裡有這個年輕人的一群黨羽,他們在城裡放火,城民(跑去)救(火),他們便打開城門,讓法蘭克人進城。魯姆國王逃跑後,法蘭克人立這個年輕人為國王,放出他的父親。王權在這個年輕人(手中)名存實亡。法蘭克人向他及城民索取龐大的贖金,希臘人無力繳納。他們便將教堂裡和耶穌大十字架上的金子以及經書上的鍍金通通刮下聚斂起來,(但)還是不能(滿足)要求。這件事引起希臘人的反感;他們殺死了年輕人,將法蘭克人從城裡趕出去,關上城門準備作戰。法蘭克人圍攻了城市,展開多次激戰。希臘人派遣(使者)向外魯姆領主乞里赤‧阿兒思蘭算端求援。但他沒有派援軍。希臘人便落入困境之中。由於闊思坦丁尼牙是座大城,那裡所住的法蘭克人有3萬。這些法蘭克人便與城外的法蘭克人取得聯繫,在城裡放起火來;城裡有四分之一地區起火。當下他們打開城門,讓法蘭克軍進城;法蘭克軍屠殺、掠奪了三天。希臘人退進大神廟裡,法蘭克軍朝大神廟開來。主教、神父和修士們帶著福音書與十字架(從神廟裡)出來請求保護。(法蘭克人)不理,將他們一下子全部殺死,並洗劫了教堂。法蘭克人有三個馬利克:一個叫都克思,是剌忒乞牙領主,最初在海船上,(現在)老了,眼也瞎了。他騎在馬上時,另一個人(為他)牽著馬。第二個名叫馬兒乞思,是法蘭西國王的統將。第三個名叫康特‧弗蘭德爾,他的軍隊人數最多。當他們攻下闊斯坦丁尼牙後,他們抽簽來決定,誰該是城主。連抽三次,都抽中康特‧弗蘭德爾的名字,因此他就當了該城及所轄地區的國王。(威尼斯人)都克思取得幾座海島,法蘭西人馬兒乞思取得海灣以東的剌忒乞牙、也思尼克等城。在全部(領地)中康特‧弗蘭德爾只取得闊思坦丁尼牙。由於(希臘人)毀約,這些領地就不再歸(羅姆國王)管轄了。

從前引文可以看得出來,拉施德丁對於這次事件的來龍去脈已有基本的掌握,只有在細部敘述上略有小誤而已。比如他點出東羅馬帝國皇帝伊薩克二世(Isaac II)遭到弟弟阿歷克塞三世(Alexios III)推翻,其子阿歷克塞四世前往姐夫德意志國王施瓦本的菲利普(Philipp von Schwaben)處求救。不過,他誤將求援對象當成法蘭西國王,也將伊薩克二世與施瓦本的菲利普關係弄錯了。

關於第四次十字軍的原始目標,拉施德丁明確地點出是「苫國(敘利亞)」與「密昔兒(埃及)」,最終目標是要收復貝塔‧木客答思(耶路撒冷),這樣的描述是十分準確的。雖然說他將十字軍轉向到闊思坦丁尼牙(君士坦丁堡)援助東羅馬帝國皇帝伊薩克二世父子的過程簡化,但這或許是因為他不認為這很重要,又或是他並不清楚這之間的過程,因此簡單地帶過。

關於十字軍的三個領袖,拉施德丁也明指是剌忒乞牙領主都克思、馬兒乞思與康特‧弗蘭德爾,也就是威尼斯總督恩里克‧旦德羅(Enrico Dandolo)、蒙特費拉侯爵包尼法斯一世(Boniface I)與法蘭德斯伯爵鮑德溫九世(Baudouin IX)。都克思即是「總督(Doge)」的訛音,馬兒乞思即是「侯爵(Marquis)」的訛譯,康特‧弗蘭德爾則是「法蘭德斯伯爵」的訛譯。

而第四次十字軍兩次攻打君士坦丁堡的過程描寫,或有點小問題(都有內應開城門事),但就整體來說也還算正確。關於第四次十字軍攻打君士坦丁堡事,我曾寫過一篇文章,有興趣可以參看,這邊就不多加贅言。

整體而言,拉施德丁的記載除了能反應出伊斯蘭史家對於第四次十字軍運動轉向攻打君士坦丁堡的態度外,也反應出伊兒汗國強大的情報搜集能力。如果有興趣,可以直接閱讀《史集》第一卷第二編的列國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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