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不是只吹起浪和魚網，它也會捲走人、捲起命運。」
那天的風和平常不太一樣。
沒有太猛烈，
卻總覺得空氣裡多了什麼。
像是什麼事要發生，卻沒人知道是什麼。
星晚還在廚房切蘿蔔，
柴火剛起，煙氣繞在窗邊。
承澤正要到後院修補魚網，
剛出門，
就看見村長太太氣喘吁吁地踩著腳踏車衝來。
「承澤啊！我幫郵差拿信來了，
說是『很緊急』，很多人都收到一樣的！」
她的聲音一點也不像平常那樣悠哉，
而是急得發顫，手裡舉著牛皮紙信封。
承澤接過那封信，
一眼就被信封左上角的紅印吸住了目光：
[中華民國 國防部緊急動員令]
他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信封厚實而冰冷，
像是命運自己親手摺出來的。
他手指僵硬地打開信，
內頁上印刷的第一段話就像冷風直灌胸口：
因應國防需要，總統依憲法第43條發布緊急命令，
實施局部動員，命令下列人員依指定地點於24小時內報到集合。
「本令一經發布即生效，違者依法究辦。」
他還沒讀完，
就聽見村長太太站在門口說：
「今天鎮上好多年輕人也都收到這封信了……
連阿旺家那小子、阿金家那個也收到了……」
「承澤，你也是嗎？」
他沉默了幾秒，只低聲回了一個字：
「嗯。」
這個「嗯」沉得像石頭，丟進所有人的胸口。
爺爺慢慢走到屋前，看了一眼信，
沒說話，只是坐下，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看來要打仗了。」
星晚站在廚房門口，
手上還沾著一點白蘿蔔絲的水。
她愣住了。
「打仗？……不是演習嗎……這真的……有可能嗎？」
她眼神不敢聚焦，聲音也越來越低。
像是在等一個誰來否認的答案。
但沒有人說話。
承澤手一抖，紙角輕微顫動。
信裡的紅字像是要透出紙面，
把他拉往一個無法選擇的未來。
村長太太說：
「隔壁村的志明早上六點就去收拾行李了……
現在軍卡已經開到南邊去了……」
星晚走近，看著他兩眼發直地盯著信，
忍不住追問：
「什麼時候？……承澤，你……什麼時候要走？」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乾啞，
眼神沒有對焦：
「……二十四個小時後。」
——「噹——」
她手裡那把切蘿蔔的刀滑落，
掉在木地板上。
那聲音在寧靜的早晨特別刺耳，
像是把整段剛建立好的日常，全數劃破。
星晚的嘴唇抖了一下，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這一次，不只是你要走，而是整個世界，都開始動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