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這個月第三次在便利商店遇見他。

不對,應該說,是第三次「以不同的樣子」與他對上眼神。
前一次,我是個短髮學生;上一次,我是帶著鼻環的外送員。
今天,我綁著高馬尾,穿牛仔外套,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像剛從舞蹈教室跑出來。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像是在掃描什麼。
然後,他微微點頭。
這個點頭,不是對陌生人的那種「打招呼」,而是……像對一個熟人。
他是不是認出我了?
我不敢問,我也不敢想太多。
我只是笑著、低頭結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晚上,我在陽台吹風。對面的窗戶亮著。
藍覺坐在他的電腦桌前,手指在鍵盤上敲打。他偶爾抬頭,像是在想什麼。
他背後,是黑夜與窗景;他面前,是一盞燈、一杯水,還有一疊疊紙。
我忽然很想知道那上面,寫的是什麼?
我靠著欄杆坐下,對著手機寫日記:
「如果他真的認得我,我該開心嗎?」
「還是說,他只是恰巧習慣了每天遇見陌生人的臉?」
我曾經以為,只要沒人能記得我,我就永遠不會受傷。
但現在,我發現沒有人能記住我,比被人忘記更痛。

「妳常來這間超商嗎?」
他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我一驚,回頭,是藍覺。
他站在我背後三步的位置,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表情淡淡的。
我不曉得他是什麼時候跟上來的。
「嗯……」我努力讓聲音穩住,「今天比較晚吃飯。」
「我每天大概這時間也會來。」他補了一句,像是在陳述某種習慣。
但我聽得出來,他其實是在說:他知道。
我們之間安靜了幾秒,直到結帳鈴聲打破氣氛。
他買了一瓶無糖綠茶。離開前,他轉頭對我說:
「我覺得妳的聲音,跟昨天那位女生很像。」
我愣了一下,說不出話。
而他,只是笑了笑,轉身離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站在原地許久,手裡還捏著那瓶優酪乳。
便利商店的冷光打在我臉上,而我只覺得體內某處被點燃。
不是溫暖,而是某種……即將崩壞的預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