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放學的天色特別沉。
天空不是典型的烏雲密布，而是灰得發亮，像是一層未乾的墨水。
我沒帶傘，但也不想撐傘。毛毛雨落在身上，反而有種讓人清醒的效果。
回到家門口時，我注意到玄關多了一把傘。不是我們家的。淡藍色、傘面是不對稱的橢圓形，看起來像一隻被拉扯變形的眼睛。
但我沒問，也沒碰它。
傍晚六點，家裡沒人，只有我和妹妹波。
「去吃飯吧？」我提議。 她點點頭，手裡提著那把傘。
「你去哪買的啊？好奇怪的傘。」我一邊走一邊問。
「轉角新開的那家店，雨太大我就買了。」她說得自然，但我總覺得不對。
「你不是四點就放學了嗎？」我問，「那時雨有那麼大嗎？」
她沒回話，只是打開了傘。傘一撐開，周圍空間似乎被拉扯了一下。街景變了。不是幻覺，是整條街都不對勁了。
「欸？迷路了嗎？」波皺著眉頭。
「不是，這裡是剛剛那條街的盡頭……應該是邊聊天邊走太快了吧。」我不安地笑了一下，卻發現心跳開始加速。
雨停了，我說服她把傘收起來。我們進了火車站旁的餐廳，賣義大利麵的。
我點青醬，她點海鮮。她說：「早知道點這個，料好多。」但我根本沒胃口吃。
我總覺得有人在看我們。
吃完，我們剛走到門口，又開始飄雨了。她打開傘，我遲疑了一下。
「這傘有問題。」我低聲說。
「有嗎？」她歪頭。 「剛剛不是在門口嗎？怎麼一撐傘就快到家了？」 「走太快了吧？」 「走太快也不會快到這種程度。」
我拉起她的手，拔腿狂奔。她在後面笑說：「阿哈，以後上學都不會遲到了！」
我卻只感到背脊發涼。
下一秒，槍聲響起。像是誰不想讓我們發現什麼。
我躲在路邊，壓低聲音罵她：「你智障嗎？在外面講那麼大聲！」
我們再次撐開傘，世界旋轉——
一陣暈眩後，我們站在一家7-11前。街道空無一人，只有雨聲。
手機震動，我媽打來。她的聲音冷得不像本人。
「回家吧。」
我正要問更多，街道盡頭駛來一輛長型黑色禮車。車窗未搖下，一股壓迫感卻已先傳來。
一聲低沉的「上車」，來自那輛車裡。
車門打開，我看見後座男子——二郎腿、香菸、眼神像燙傷一樣深。
「爸……？」
他手裡也拿著那把傘，一模一樣的淡藍色。
「去哪？」波問。
「回家。」他淡淡地說，轉動傘柄。
車窗外子彈射來，他一揮傘擋下，像是理所當然。
我問：「爸，這到底是什麼傘？為什麼大家都在搶它？」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如同裂開的鏡面。
「你所以為的現實，其實不是真實的現實。你看清楚吧。」
車停下時，家門口已血紅一片。
我媽站在門前，手持槍械，滿臉笑意。 「歡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