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背景是在部落時代,人們會透過製面者與祭舞者們的合作與森靈交流。那時製做面具的家族正處於傳承人新舊交接的時期,父親菊、母親薊、女兒菫、大兒子百合、小兒子椿,與每個人一樣,帶著自身的煩惱與他人共同生活。這個故事便是以面具為中心,一步步展開父與子、個人與社會、內在與外界等各層面的關係互動。
- 面具是什麼?結合/結婚
面具需要鑿出缺口,是一道門,介於臉與世界。戴上面具是一種退位,是將另一面擺放於自己的面之前。祈舞者提供身體、製面者提供靈魂,當雙方技藝精湛地結合才能鑿開那個缺口。祭舞者百舌戴上百合的面具後,他能看見森靈;那時邊界模糊了,我不再只是我,而是與更廣大的存在連通。
但是菫不相信,她認為那只是男人們的幻想。在《花》中,最關鍵的面具是結婚面具,是兩族的結合、是男女的結合,是信與不信的結合。菊堅持親自製作菫與百舌的結婚祝賀面具,這是最後的面具。
製作面具是要以自身精神去交換的。所有人都阻止菊,妻女、治癒者、森靈都說他沒辦法再做,但他堅持。堅持不讓百合做。菊在中途過世了,百合接替完成,這成為父子二人最後的面具。百合交出最後的面具後,就踏上遠行的路程,他知道結束了,或是說無法再繼續做了。
若是整副面具都是由百合製作呢?我想那副面具可能無法成為祝賀面具,因為他會不小心把那個缺口開得太大而整個心靈被吞噬,不會只是製面工作結束,這可能也是菊預感的,所以堅持避免。
- 空缺:「有一種能力,是有缺陷的人才會獲得的。」
即使菫不相信森靈的存在,但仍能辨別面具的優劣,她知道百合的面具有某種力量,是椿未能做到的。那是因為百合帶有缺口。
因為有了空缺,祂們得以進入。但隨著祂們的進駐,缺口會越來越大,到最後什麼都沒有,可以說是被吞噬、可以說是死去、可以說是失去了心。生命需要缺口,但不能放任缺口恣意擴展,這就是為什麼菊不讓百合成為繼承人,而是希望他有一天能看到海,不希望他拿鑿刀。「他先是父親,才是製面者」他知道若百合持續如此,終將被黑暗吞噬。
最後百合在工坊裡戴上面具(面朝高處戴上),我們從門外見證了這一幕,第一層意義是,他把提取出去的放回自身;第二層是,他對著黑暗戴上面具,他不再直面黑暗,而是經由一道介質、面具、門,有了界線。
門不只是為了關閉,也是為了開啟,製面於百合而言是種關閉,從物質世界抽離;當他不能再做,當他戴上面具,反而成為開啟,踏上認識物質世界的旅程。
- 黑暗、森靈
事物的語言與百合之間是暢通的,他能看見石頭笑、能聽見風裡的呢喃、能將面具從木材中提取出來,他與事物的精神沒有阻隔。因為接收到太多,所及的一切都會帶來影響,因此他關起門不讓不確定性進駐;若是敞開、與外界連結就會開始感受到痛苦及快樂,走到哪裡都是地獄。相比下森靈是恆定的存在,黑漆漆的工房、面具及森靈的圍繞是他安心處。
風掃過皮膚、雨滴在髮上、陽光刺眼、樂器人聲喧鬧,對百合來說太過刺激無法承受;門外的一切是可怕的、敵意的。若是要選擇,百合會毫無猶豫的選擇進入黑暗森靈的那一邊,因為他與人世幾無連結。而黑暗是沒有觸感的,籠罩你、包圍你,空蕩蕩的身體沒有觸感。百合沒有體感,不理會割傷、不理會寒冷、不參與爭執總是置身事外,他的身體與靈魂在不同地方。他不需要面具,他需要與肉體結合,能去感受炙熱的沙、看見流動的水,他需要去感受物質,不只是事物的精神。
- 踏出門:「枯掉?乾掉?種子?種子會留下來? 那個總有一天也會枯掉……」
春天開花、夏天結果、秋天落葉、冬天休止,時節如令,似乎總有一股力量在背後推動萬物運轉。「因為時候到了」,所以菊死去,菫開花、椿看見森靈、百合踏上旅途,春天再次到來。所有事物都會逝去,留下的、萌芽的、開花的都有一天會枯掉。世界變化著,卻以相似的軌跡移動,死而生、生而死、死而後生、生而向死。等候時間來訪,它會開門;這其中,人能做的是揮動生之意志及準備死之意志,而非抵抗和凌駕。
冬天後,百合不再能拿鑿刀,但夏天時,他手握海沙,以觸感認識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