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聽到一段話，心裡突然一震。內容大意是：「很多子女費盡心思想讓父母開心，但若太刻意，到最後反而變成了負面的情緒。愈想討好父母的孩子，父母往往愈不領情，因為他們看得出來，這樣的行為其實是為了渴望讚許。而擁有讚許權力的那一方，反而會變得愈來愈苛刻。」聽到這段話時，我猛然想到自己與父親的關係。好像正是如此。
從小，我們被教育要孝順父母、聽從長輩，甚至活成父母期待的模樣。可回頭看這數十年來，不論是生活、工作，甚至家庭維繫，似乎從沒達到父親的期望。他不吝嗇表達他的失望，我心裡很清楚在他的心中，我始終不是理想中的樣子。但過去已無法改變。現在家中只剩我們兩人，我心裡想的，是好好把每一天過好。所以當父親說想吃什麼、想買什麼，我總是立刻行動、使命必達。甚至會提前準備好每日的餐食變化，年節時也精挑一些特別的水果或點心，讓他嘗鮮。
他說想吃獅子頭，我馬上去買，結果不是嫌太大顆，就是說配料他不愛吃。我不氣餒，繼續找，終於買到大小剛好、用料也讓他滿意的版本，他才說了一句：「還可以……不過不要常吃。」
過節時，我買了大賣場的水蜜桃，想說來吃點不一樣的。他吃第一顆時露出難得的開心神情，但隔天馬上說：「以後不要買這麼多，要買一餐就吃得完的量才對。」
當然，我可以轉念：反正剩下的我自己吃，甚至可以自我催眠說：「其實我是為了自己才買的，也給父親吃幾顆。」但我心裡知道，那不是做這些事的初心。我做這些，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單純地想讓他開心。
但我始終在意的是他的情緒、他的滿不滿意。卻從未好好問過自己一句：「我開心嗎？」
自從去年生病之後，我才驚覺一直以來對自己是多麼苛刻。我曾經深信：「父母不快樂，我怎麼可能快樂？」「父母快樂，我才有可能輕鬆。」但現實是，即便他們笑了，我也未必放鬆得下來，因為我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有新的不滿冒出來。
我長年處於警戒狀態，預先防範所有可能讓他不悅的狀況，並時時準備好一套解決方案。我把照顧他放在第一順位，卻把照顧自己放到了最後。這樣的日子久了，我幾乎忘了怎麼當一個「只需要照顧自己的人」。
如今的我，對生命有了不同的體會。有時心灰意冷，也會冒出一絲念頭：「如果我先走了，是不是就輕鬆了？」但轉念想想，這場病或許是一場功課。像是老天輕聲地提醒我：與其不斷努力討好他人，不如先停下腳步，問問自己：「妳今天想吃什麼？想做什麼？」
我不需要做什麼偉大的事，也不需要讓每一餐、每一天都完美。只要一件小小的事，能讓我自己覺得快樂，那就值得去做。
與其一味討好別人，不如學會先討好自己。
照顧的甘苦，旁人或許難以明白。但在所有的辛勞裡，我想我更需要記住：我自己，才是最需要被溫柔照顧的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