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人對辣的容忍程度從0到10，0分代表完全不能忍受任何辣，10分則是能夠吃辣到宇宙無敵崩潰的程度，我的等級大概是-5……
沒誇張，從我有記憶以來，辣對我來說就是酷刑，不是只有辣椒，像是胡椒、山葵、五味粉等等的東西，我都非常害怕，因為那是一種近乎折磨式的痛苦，灼熱又刺激的刀子就在舌頭口腔喉嚨上一陣猛割，想哭又不能哭，想叫又叫不出來。
所以我吃飯的時候，都會備註不加胡椒粉、辣油，也是因為這樣，我的飲食比較清淡，不加鹽巴只川燙的菜對我來說更好入口，那種植物自然的鮮甜味也更能被味蕾提取，但怎麼可能都不會吃到辣? 那些你害怕的事情，總會用另一種你想不到的方式，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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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尼日惹的第二天，下午三點多就下起了傾盆午後雷陣雨，雷聲又大又猛，雨水比雷聲更快降到地面，從我的飯店看出去，一片霧茫茫，空氣中還是很悶熱，隱約中還是可以聞到炭烤沙嗲的味道。
趁著雨勢的中場片刻休息，我走到附近的夜市覓食，雖然雨剛停，但那些攤販與餓著肚子的在地人已經不少，馬路邊就用幾根鐵桿，一張超大紅色大帆布就被卡著撐起來，爾後，地板再鋪上防水帆布，再一大層竹蓆坐墊，一張塑膠小桌，就能席地而坐吃飯。
因為我就一臉外國人，所以老闆娘看到我站在店門口，馬上就出來拉著我的手，然後另一手把菜單塞到我手裡，機哩咕嚕開始說話，也是很神奇，鞋子脫掉，回過神來，我已經坐在位子上了。
菜單我是完全看不懂的，老闆娘就對著菜單指了兩個，然後豎起大拇指，露出最誠摯的微笑，國際語言總是好用，我也比了大拇指，然後露出更誠摯的笑容，老闆娘也沒再多說什麼，點點頭，就去煮餐點了。
餐點上來的時候，我驚呆了，這看起來也太好吃。其實從老闆娘在煮飯時我就聞到了，因為沒有抽油煙機，瓦斯爐跟鍋子也是放在地板上炒，那個香味就順著煙霧瀰漫到遮雨棚頂，然後滿載的煙霧，再沿著頂緣向外溢出，整個店內就式那甜甜的醬油味。
這一餐不可能難吃到哪裡去，老闆娘馬上就端上炒飯跟炒泡麵(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炒飯真是好吃到不行，米飯粒粒分明，但那甜甜的醬油卻讓飯吃起來軟糯，一入口就是那溢出屋頂的香氣，咀嚼之間，微微焦香會從喉頭升起，再搭配一口雞肉，大概5分鐘可以完食。
(真的很厲害，只有醬油跟雞蛋卻可以做的如此好吃，真的會瘋掉)
換炒泡麵，喝一口湯汁，跟炒飯比起來，甜味少去很多，但更多鮮味，老闆娘在煮的時候，就有從旁邊的桶子內撈了一大瓢乳白色的湯底，那個絕對是關鍵。更別提麵體，居然不是爛的，是有嚼勁的，一些蛋末就跟著湯汁吸附在麵體上，入口後混著油蔥與蛋香味，看了看其他人，大家也都點了相同的泡麵，難怪~
炒泡麵裡面放了油菜跟一些看起來用手撕的葉菜，還有一些小小的、非常可愛的小綠椒，我混著湯汁把小綠椒一起送入口中，咬碎的瞬間，青菜的生苦味先跑出來，正準備再吃一口泡麵時，就不對勁了，因為我發現接在那生苦味後，是極速竄起的辣。
（手機都辣到模糊了）
先從我的左邊口腔內皮開始蔓延，速度很快，一下子我就整個嘴巴都麻了，額頭開始冒出冷汗，我知道我完蛋了，趕緊喝一口冰茶，情況更糟，瞬間的冰鎮讓皮膚緊縮，雖然溫度降下去了，但口腔內皮像是有數以萬計的錐子，往最真皮層鑿進去。
又過了1分鐘，那該死的辣完全沒有要說再見的意思，我用舌頭舔了舔嘴唇，那辣也跟著蔓延，所以嘴唇也腫起來了，我用力扒了幾口炒飯，那醬香味完全消失，舌頭還是非常疼痛，軟糯的炒飯被吞下肚後，胃也跟著high起來，我的腳趾用力縮緊，手握出青筋，乾脆把杯子內的冰塊塞入嘴巴。
過了5 分鐘，那刺痛的辣感退去了一些，嘴巴內的冰塊應該起了不少作用，老闆娘又轉過來看我，又比了讚，跟誠摯的微笑，我顫抖著舉起雙手，比了讚，正準備露出微笑時，那冰塊水就直接從嘴角全流出來，我的褲襠直接濕一片，慌忙拿出衛生紙，老闆娘更開心了，直接笑出聲。
我已經忘記我是怎麼走出那間店了，但我還是有把東西吃完，但那盤內的綠色惡魔大概還有1234567個，我全部挑出來，那個東西再吃到一次真的不是開玩笑的。天色已經全黑，更多日惹在地人都出來吃飯了，我沿著公園散步，然後打電話給我的日惹朋友哭訴。
我跟她說那個綠色惡魔真的太可怕，我除了嘴巴張不開，明天上廁所應該也會很精采。她聽完大笑，然後告訴我「如果一個東西的辣度是0~10，0分不辣，10分是辣到要送急診室，那這種綠辣椒的程度大概是3。」
我整個傻眼，什麼，才3，那你們平常到底都吃什麼? 對在地人來說，3級以上的辣度是不是宛如生化武器般的存在，我不敢相信剛剛已經快到另一個世界的我，吃到更高等級的辣度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我告訴她，我真的好羨慕那些會吃辣、而且可以享受吃辣的人。
她想了一下，告訴我:「其實並不是所有印尼人都很會吃辣，只是我們食物裡面很常有辣，所以習慣罷了。但你不用特地羨慕別人啦，因為你也有自己享受食物的方式，不用強迫自己練習吃辣，也不用強迫自己一定要融入一個你目前還無法承受的新環境，你是旅人，是來體驗的。」
「體驗的意思是，你試著走入當地人的生活，用你的眼睛看他們的世界，用嘴巴吃他們的食物，用心去感受他們的存在。所以不是一定都會喜歡，但你會知道，原來世界上不是只有我所生長的，那個熟悉的舒適圈，多的，是你從來不曾想過的事情，但確確實實發生在這個星球上。」
我一邊散步，一邊跟她聊天，她是對的，或許我們早就已經習慣從自己的角度出發，但旅人的心可不能這麼簡單，以為理所當然的這些，不見費盡心思的那些，從過客的角度來看，是不是我們也來這世界體驗的呢?
不用強迫自己去習慣或是接受任何事情，我們只是過客，總有一天會離開，也不用為了找不到歸屬而難過，因為世界這麼大，總會有能容身之處，沒有也沒關係，我們終究只是過客，日子開心就好，當一個本就來體驗世界的旅人靈魂，找出自己的步調與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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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公園散步，嘴巴的辣意消退的差不多了，時間大概晚上8點，掛掉跟朋友的電話後，我最終走回那間店，店內坐滿了人，老闆娘忙得全身大汗，雖然隔著一條馬路，我還是能清楚聞到那甜甜的醬油香，從帆布屋頂蒸騰而上，好想把那個味道帶回家，至於綠色辣椒，就讓它永遠留在這裡吧。
2025/06/08
soul voyag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