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正藍》〈乍暖還寒時候〉讀後感:孟琳的矛盾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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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水正藍》這本小說中,我最喜歡的是〈乍暖還寒時候〉這篇。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裡面的情節能勾動我內心的那個掙扎與矛盾,而最主要的其實是作者細膩又關照到讀者感受的描寫手法,儘管整體採用第三人稱書寫,但曼娟老師在情節鋪排與角色行為刻畫上的精準,讓我幾乎是以第一人稱,即孟琳的角度,置身於這場複雜的情感與內心糾葛中。這種沉浸式的閱讀體驗,是這篇作品最讓我喜歡的地方。

〈乍暖還寒時候〉情節之所以讓我感到「心有戚戚焉」,很大一部分我覺得是孟琳的所有矛盾、掙扎和不知所措,是真的讓我產生了一種憐憫和同感。你可以很憤怒得指責孟琳竟然做出這種背叛自己最親近好朋友的行為,但是卻很難去斷定孟琳做出這樣行為的動機(可能連孟琳自己也都不知道了吧 。其中,孟琳的家庭環境我猜想是貫穿始終的關鍵因素。從一開始看到孟琳與母親、嫂嫂的互動,再到孟琳與哥哥-孟鈺的糾結關係,在這之後我們就沒有再看到孟鈺這個角色出現在情節的文字鋪排中,反倒是孟琳的母親,在後續的情節中,總是會在故事推進的過程中說出一些話,使得孟琳的內心情緒又再度被掀起一陣波濤洶湧,但也是這些話,可以讓我們看到了家庭對於孟琳來說,是亟欲想逃離,可是逃離了又無處可去的窘境,也因此我認為孟琳的母親這個角色,是我覺得最有力,能夠將孟琳的性格,那種自卑、難以建立自信的心境,與家庭連上連結的關鍵角色。

而在整個故事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部分是孟琳對可容的態度,「孟琳到底恨不恨可容?」在這裡想要先分享一個有趣的事情,第一次秦展揚問孟琳:「你為什麼恨容容?」,這裡感覺孟琳是無法或不想面對但又必須面對事實的情境,其中夾雜著的情感,是存在於孟琳和秦展揚之間的關係,而到了第二次出現妳為什麼恨容容,更偏向是孟琳的反顧,是在孟琳參加完了可容的婚禮並「不小心」說出「再見」這樣不吉利的話語後孟琳所想要為自己辯駁,但是卻百口莫辯的心境,在這裡就是存在於孟琳與可容之間的情感。兩者雖然都是同一段話,表達的意思也是一樣,但是兩者的情境以及出發點卻是不一樣的,這是我覺得滿有趣的地方。

除了以上有趣的地方外,回到孟琳到底恨不恨可容這件事情的本身以及它的描寫,這也是我很喜歡這篇文章的地方,因為裡面的內容是真的很真實、很赤裸的描述那些內在的矛盾糾結,我從這些平躺躺的文字形容中,幾乎可以稍稍窺探到了孟琳的性格,而我覺得這些矛盾糾結或內心的反應是很真實的,包含了「當孟琳知道可容的髮辮是假的,自己心裡稍稍安心,也順理推敲了那睫毛肯定也是假的」時的那種努力想安放自己,同時也小心翼翼看待的自己,還有當孟琳瞄到了可容手上的粉紫色絲帶,內心暗暗想著的,「這裡在場的所有人只有他知道所有的真相」時的那種優越感。那種孟琳想要得到內心的安定,或是說想要更勝可容一籌的點,是在描寫上使我能真切感受到的。

透過這些文字描繪以及小說內容中,我可以相信孟琳與可容是很好的朋友,但是無可避免的,當發生了某些事情後,其中一定有東西是會變質的,我沒辦法確定孟琳對可容的那種自卑、嫉妒的想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自從秦展揚走進他們的世界後嗎?還是其實一直以來都存在,只是可容的出現成為了一劑最強烈的刺激,撼動了孟琳內心那努力想掙脫開,可是卻越陷越深的內在匱乏感。

我是持這些想法是一直以來都存在的觀點,最大的主因也是與孟琳的家庭成長背景有關,其中最後結尾時有最明顯的幾句話:

「秦展揚走了!蘇可容也要走了!而她,他總是無處可去」 

「像個遊魂似地在街頭晃蕩,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她才能,才能得到安穩的休憩?」 

「她的家,是個無意義的,從小時候就是如此。家,給她的只是一串鑰匙,與窒人的死寂。他每次關上門,便希望永遠莫再回來。」 

由於孟琳的家無法給孟琳需要的安全感以及一個安穩的休憩,而這也成為了一輩子影響孟琳的源頭,她對比可容後顯露出的自己的自卑,以及嫉妒為什麼好的東西都給可容,這些都是很真實的感受,也是這樣的感受,導致孟琳做出了對可容背叛的決定—引誘秦展揚,並瞞了可容一年多。

最矛盾糾結的點是,孟琳想要維持著自己根本不恨可容的樣態,可是到底她恨不恨可容,也許孟琳自己也不清楚,不管是家庭,還是戀情,或是單純的就可容這個人,所有可容擁有的一切,都是孟琳最不甘心,最不能理解為什麼所有的美好都能集在一個人身上,而自己卻只能遠觀而不能沾染分毫?可這是孟琳想要的嗎?孟琳想要的是得到「和可容完全一樣的美好嗎?」還是其實她只是想要找回她過去從未被滿足的-原生家庭的愛。

總結閱讀完這一篇的感受,我會想要把它描述為一段三角戀情,但裡面夾雜著對友情的審視,對他人的不甘心或嫉妒的展現,以及更深一層的,無法彌補的原生家庭的愛。看完總還是不能理解,孟琳對展揚的感情,是真的愛?還是對可容的報復?又或是這些都像孟琳説得,是秦展揚的意欲脫罪的詞?我們也無從得知,也許一開始孟琳引誘展揚是為了報復可容,但漸漸也生出了對展揚的真情感,這也是有可能。可總的來說,我很喜歡這一篇的敘事手法,沉浸式的閱讀體驗,幾乎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這是一個孟琳在以第一視角來感受生活周遭事情的故事,這些掙扎和矛盾的點,都可以明白的對應到自己身上,也許是因為還未經歷這樣一段感情經歷,所以自己只對其中孟琳的內心掙扎和矛盾是最有感覺的。

你們明明是朋友,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你還是會嫉妒她,甚至會在那一瞬間想著無數的方法來奪取那個美好,或是想著自己總是比她好的,一定能找到的那種迫切的優越感的感覺,讓我想到了山姆的〈善良是〉這首歌,最後的那幾句呢喃:

我希望你好!(不是嗎?)

我希望你好!(不是嗎?)

我希望你好!(是嗎?)

我希望你好!

真的是嗎?

我不希望/其實不是

你過得比我好

不是嗎?

我真心的祝福你得到了那些你所盼望的,那些你努力後所應得的,也謝謝你願意把這份喜悅分享給我,我希望你過得好,這是一份善良的展現,但同時我也真的有點羨慕甚至是嫉妒那些,你擁有的一切,不管是努力後或是幸運之神眷顧後的結果,所以我其實還是會有一點微小的聲音說著 為什麼你過得比我好?為什麼我努力過後終究是得不到那些我所願意的?

山姆的〈善良是〉我覺得可以很明顯的連結到這一篇的是最後的這幾句呢喃,我希望你好!真的是嗎?可是你過得比我好?為什麼? 

我覺得這是很真實的,因為我也很常會陷入這樣的自我掙扎中,甚至也會像孟琳對可容的態度一樣,試圖找出那些自己優於對方的線索,自己會解讀這樣的感受是,也許是一種自卑的展現,也許也是自我防備機制的啟動,但不管是哪一種,我都可以很能感同身受孟琳內心的善和惡的糾結,如果要以給孟琳的一段話做為總結,我會想說:「這些妳內在的矛盾糾結不是壞的也不是錯的,那些你羨慕或是嫉妒可容的一切情緒感受,都是很真實的,不需要去逃避,我們一定可以找到一個方法是可以有效抒發這些情緒感受的方法,但最重要的一點,你的想法都是你的展現,在還沒找到可以讓你舒服也不會傷害別人的方法前,也要記得不要憋著,不要試圖壓抑那些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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