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整修,我為自己買了一張大桌,彷彿長久以來的夢想實現了。
鋪著銀白色大理石的桌面,潔白明亮,使人感覺清新,
我變得喜歡坐在桌前。
翻找出從前的文稿,靜靜看著,思索當初為什麼寫下這些文章。
出院後一陣子,曾嘗試把病中的狀態寫出來,留下很多雜筆,
我看過許多關於思覺失調的描述,或出於專業,或流於抽象。
「思緒跳躍、思維鬆散、語意跳脫、幻覺、妄想...」
「腦袋充斥著停不了的畫面、像暴風般,擠壓我,我想逃,但逃不掉…」
我覺得,仍不容易理解。
我單純想開一扇門,讓客觀上的第三者,能走進來,觀看病人的內心世界,去找尋那些抽象的專業術語、形容詞,如何真實的套用在我:一個真正的病人身上。
或者這樣可以更同理為什麼專家學者給這些病人這麼多的包容,同時也給自己的情緒更實在的定位:思覺失調的確令人厭惡。
它如同多數的疾病一樣,惡臭、腐爛、疼痛、又蠻橫的霸佔住身體。
對,我是厭惡思覺失調的,它一生都糾纏我,自我有記憶始。
那時候我爸爸已經病了,他被困在疾病中,直至死亡,我對他沒有好感,我媽媽說,他只是一個可憐人。如果我沒有被逼著走過同樣的路,我一輩子都不會想去理解。
每個陷溺在疾病當中的人,都應該要被拉出來。
也應小心不讓自己墜落、懂得求助。
病人比其他人都更不願意再回顧那些不堪的記憶,但我卻想直面它,恨不得拉著所有的人直面它。
不應該因為整體的蒙昧,讓不幸被選中的人,因為汙名化的阻擋,而失去治療機會。
我這一輩子好像有許多時間都在累積對它的憤怒。
「我這一生都在對抗他,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爸爸也曾留下這樣的話。他經常騎車出去,回來後把家鄉的地形圖畫在全開紙上,仔細的標記都市改變的紋理,那張圖,雖然畫在紙上,就像現在的Google一樣,我問他,你的興趣是甚麼,他回答我:「都市計畫」,他也是個有夢想的人哪...
我向AI請教寫作技巧,得到很多建議,科技讓人的觸角能夠輕易伸展,這真的很好。我反覆修改,試圖讓自己的文章也可以平易近人。
但後來發現,發病的時候,內心就是緊湊壓迫的、突兀不和諧的,試圖去修改他簡直是災難級的內耗,所以我幾乎原封不動地保留了那些文字,我覺得那樣才更貼近真實。
我沒有虛構或誇大任何情節,但可能有記憶上的不精準。
這對我是極需勇氣的、彷彿赤裸的挑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