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長春堂的那一刻，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搞錯什麼。
這裡雖然復古，牆面是磨石子地板搭配老式日光燈，但乾淨明亮，一塵不染。只是說不上來的，越往裡走，越有種壓迫感，像空氣裡藏著什麼東西，不動聲色地盯著你。
牆上的時鐘停在十點五十四分，像是時間自己選擇不再往前走。
我偷偷看了一眼旁邊那位騎士。他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年紀，不怎麼緊張，也不說話，就那樣站著，像是沒在意這世界上還有「面試」這回事。
帶我們進門的是個西裝男，沒報名字，只丟了一句「跟我來」，就轉身帶路。我們穿過兩條走廊，最後來到一間掛著木匾的房間——【辦公室】。
門被推開。
裡頭不大，桌面整齊，牆上貼著泛黃的作業區域分布圖，一盞熱茶還冒著煙。最裡頭坐著一名中年男子，穿西裝但沒打領帶，眼神不帶情緒，卻像一直在觀察我們的一舉一動。
他開口了：
「我是這裡的負責人，我姓常。你們叫我 Ray 就好。」
他掃了阿凱一眼：
「阿凱，對吧？」
阿凱點了點頭。
Ray沒多說什麼，轉向我：
「你就是李秉鈞吧。你為什麼想來應徵這份工作？」
我想都沒想就說：
「因為薪水高啊。比起鬼，我更怕窮。」
他微微挑眉，像是笑了又沒笑：
「你了解鬼嗎？」
我搖頭。
「不了解。但這薪水開這麼高，要是屍體跑了，我都幫你扛回來。」
Ray看著我，沉默了兩秒，淡淡地說：
「好吧……但願如此。」
他按下桌上的對講機：「請林姐進來帶新人做入職手續」。
不一會兒，一位身穿白制服的中年婦人走進來。她五十多歲，短髮圓臉，眼神和藹，語氣溫柔，和我原本想像中的「殯儀館勤務」差很多。
「你們好，我是林姐，這邊的勤務指導。先跟我走一趟，幫你們拿裝備。」
我們走在昏黃的走廊裡時，林姐一邊帶路，一邊跟我們閒聊：
「你們是看網路招募來的吧？最近蠻多年輕人來試，但留下來的不多。」
我點點頭，回了一句：
「對啊，畢竟是夜班，長久下來肯定吃不消。」
說完我轉頭看向阿凱：
「那你呢？為什麼會想來這邊？」
接著又壓低聲音，加了一句：
「你不覺得這邊……怪陰森的嗎？」
阿凱語氣平穩：
「我家是道教的，算是被推薦來這邊……當作實習吧。」
我「喔～」了一聲：
「原來是實習啊……」
他無奈的笑了笑：
「我也會怕，只是不能太明顯。會被我爺爺唸死。」
我們穿過兩道安全門，來到一間貼著【勤務備品區】的房間。
裡頭整齊乾淨，架上擺著制服、手電筒、耳塞、手套，還有幾包不太新鮮的口罩。
林姐：「這邊的合約你們看一下，沒問題就簽字。之後我會帶你們挑制服。」
「制服自己挑合身的，白色是初任。穿反了會被罰款喔，真的有人穿反過，嚇壞整間。」
她笑得像在跟朋友聊家常般。
「巡邏包一人一份。裡面有紀錄本、小型錄影機、照明棒，還有兩顆硬糖，怕暈就含著。」
我看著那包硬糖，總覺得那不是怕暈，是怕吐。
換好裝備後，林姐領著我們穿過一道金屬防火門，停在走廊口。
「你們今天值班區是 B 區，昨天剛送進三具，還算安靜。每半小時巡一次，值班桌有登記簿——沒事不要亂簽名。」
我忍不住問：「簽名怎麼了？」
林姐頭也沒回，只丟下一句：
「因為只有死人才能寫在上面。」
說完她就走了，留下我和阿凱站在冷氣開過頭的走廊裡，對著幾排銀白色的冷藏櫃面面相覷。
這地方安靜得可怕，靜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然後，我聽見──啪嗒一聲。
那不是我的心跳。是──某個冷藏櫃裡發出的聲音。
我要去檢查嗎？還是裝沒聽到？
我才剛上班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