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叩。
- ──叩。
- 他睜開眼,四周不是臥室,而是一片昏黃燈火。香煙裊裊,潮濕的夜風挾著淡淡檀香。面前是一張木桌,桌上擺著半壺花雕、幾粒花生,一尊笑意盈盈的濟公金身正抬腳坐在桌角,赤腳晃呀晃。
- 「喲,囝仔,最近生意好嗎?」濟公咬著扇柄,聲音像含笑的風。
- 阿聰一驚,卻也習慣了:「濟公師父,您老人家怎麼半夜來找我?」
- 「車啦。」濟公晃了晃酒葫蘆
- 「登登登登登~~」 阿聰不自由主更著哼起來,腦中突然一陣音樂跟舞出來。
- 「賣黑白想啦。有輛車,怨氣重,沒人敢收。你給我收一收,幫她回家。」
- 「『她』?」阿聰抓重點。
- 濟公只是笑,手一揮。桌面霎時化成一面渾濁水鏡,浮現月光下的停車場。那裡停著一輛深灰色休旅車,車窗貼滿封條,玻璃內側霧白一片;鏡頭再拉近──駕駛座上隱約坐著一個低頭男子,手裡捧著已熄的炭盆,像石雕般一動不動。副駕駛席則是一名女子,下巴枕在胸口,臉龐被陰影吞沒。後座空空,卻像有風繞過,席背微動。
- 「去吧。」濟公將扇子一扣,水鏡破碎,他的聲音卻遠遠傳來:「幫她回家。」
- 阿聰還想追問,視線卻被一片白光吞沒──
- ---
- 「阿聰!阿聰!」
- 他猛然坐起,滿身冷汗,身旁是女兒阿珂捧著早點:「你在沙發上打瞌睡做惡夢喔?一直喊『幫她回家』。」
- 「不對,是託夢。」阿聰按著跳得飛快的心口。
- 才剛梳洗完,他的手機就響了。訊息來自中和的熟識二手車商「阿德」:
- > 【阿德】兄弟救命,手上有台事故車要報廢,我睡都睡不安穩,拜託低價出清行不行?
- 還附了一張車照──深灰色休旅車,四輪沉在拖板車上,車窗貼滿警方封條。
- 「就是它。」阿聰喃喃。夢裡那團陰影仿佛又從照片縫隙滲出,他的後頸沁起一層涼汗。
- ---
- 下午兩點,阿聰在中和一處報廢場見到阿德。對方硬把安全帽壓低,滿臉菜色。
- 「這台真的是出事車。」阿德喝了口冰水,手卻顫得瓶子作響,「一家三口燒炭,報廢手續快走到一半時,拖車司機說半夜聽見後座有人哭。我直接胃抽筋,乾脆問你要不要接。」
- 「報警紀錄看了沒?」
- 「只知道父母亡了,女兒奇蹟救回,其他細節警察守口如瓶。你若接走,我就把之前收車的訂金全退,一併貼你三千,拜托別讓我再看到它。」
- 阿聰敲了敲車頂,金屬聲悶得像被棉被包住。他打開後門,一股帶灰燻味的潮氣撲面而來。後座地毯黏著大片白色粉末,像有人匆忙撒過石灰;縫隙深處仍殘留焦黑碳屑。最顯眼的是副駕駛腳邊──一雙掉了跟的女士布鞋,鞋面佈滿灰燼,鞋頭朝向車外,如同有人曾掙扎想下車。
- 風自破窗縫吹入,座椅皮革無風自皺,「吱──」一聲輕響,像誰不滿地挪動。
- 阿聰立刻闔門,眉心發緊;可心裡另一股念頭卻更明確──濟公要的就是這台。
- 「車我要。」他回頭對阿德說。
- 「阿聰哥你別衝動──」
- 「合約我簽。錢少說,還你訂金不必貼我。」阿聰將筆一劃,「但我要警局原始筆錄副本、拖車公司聯絡人,還有事件現場地址。」
- 阿德愣了三秒,惡狠狠塞給他一疊文件:「你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祝你好運。」
- ---
- 夜色初伏
- 車拖回信誠二手車行,停在後院最裡側。工業吊燈昏黃,照得休旅車像一座突兀的石碑。
- 阿珂探頭:「這台感覺超陰……」
- 「少靠近。」阿聰打開後備廂,先放入粗鹽、艾草與一包香砂,再在中控台擺了濟公小像。極細小的電流似的寒意沿著指尖竄上手臂,他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
- 吊燈晃了晃,光影一閃,後視鏡上赫然映出一張模糊男子臉孔,正透過鏡面注視著他。再眨眼,什麼都沒有,只剩鏡面油光與燻痕。
- 「幫她回家。」濟公夢中的話在腦海回盪。
- 「她」究竟是誰?倖存的女兒?還是遺魂未散的母親?抑或,那句話指的是這輛車本身?
- 他合上廂門,深知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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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tachien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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