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鐘響回家，語晴故意走得慢了一點，等著簡昀川從圖書館的自習室出來。陽光在校園的盡頭拉長了身影，夏天午後的風輕輕吹過，讓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戴耳機，雙手插在制服口袋裡，走得不快，卻看得見他在笑，像是早就知道她會等一樣。「你不是說今天要去牙醫？」語晴問。
簡昀川點頭，「取消了。」
「為什麼？」
「有點不舒服。」
語晴皺眉，「不舒服還不去看醫生？」
他頓了下，「不是那種不舒服……只是最近睡不好。」
她想追問，卻又突然意識到這句話好像聽他說過很多次，只是自己都沒有認真聽進去。
「那你今天有午睡嗎？」她側過臉問。
「沒有。」
「你一直這樣，小心以後腦子壞掉。」她嘟囔了一句，卻在他看過來的瞬間，又假裝看向別處。
「如果哪天我真的腦子壞掉了，你會記得我以前的樣子嗎？」簡昀川忽然開口。
語晴怔了一下，回頭看他：「你怎麼講這種奇怪的話？」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真的哪天變了，你還會記得我現在的模樣嗎？」
她沒回答，只是低下頭，小聲說：「我會。」
兩人走到校門口時，風有點大，簡昀川自然地伸手幫她按住飛揚的髮絲。
語晴微微抬頭，眼神與他交會的那瞬間，她突然很想問他：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但她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只是輕輕地問：「你下次去看牙醫，要我陪你嗎？」
他點點頭，「好啊。」
—
晚上語晴回到家，躺在床上翻著和簡昀川的聊天紀錄。
那句「如果我哪天變了，你還會記得我現在的模樣嗎？」一直在她腦海裡盤旋。
那不像是玩笑，更像是一種…預告。
她想起前幾次他忽然請假、在走廊上臉色發白、還有那次籃球社在練習時無聲喘氣卻強撐下來的樣子。
「簡昀川……你到底是不是在撐著什麼？」語晴低聲問著手機，卻知道他聽不見。
—
隔天一早，語晴拿著早餐進昀川教室時看到他趴在位子上。
她以為他在睡覺，走過去卻發現他只是睜著眼看著窗外，眼神空茫又帶點疲倦。
「你怎麼了？」她小聲問。
他抬眼看她，笑得輕淡，「沒事啊，我只是……有點累，要上課了，你快回去教室吧。」
語晴咬著唇回到自己教室的座位，心底卻升起前所未有的不安感。
—
當天放學後，語晴一個人走到操場邊坐下，籃球場難得無人在打球，晚霞將整片天空染成溫柔的橘紅色。
她翻出手機，看著簡昀川曾傳來的一張照片，那是去年暑假時籃球社去團遊時他幫她拍的，背後是海，前方是她笑得張揚的樣子。
「那時候的你，好像真的很快樂……」她自言自語。
但她知道，那個按下快門的人，現在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
就在她盯著手機出神的時候，一顆小石子突然滾到腳邊。
她抬頭，就看到簡昀川站在操場邊的陰影裡，沒有說話，只是朝她走近，微微一笑。
「你怎麼會在這？」她問。
「想陪妳看夕陽。」他說得理所當然。
語晴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點探問。
但她終究什麼都沒問，只是點了點頭。
「你知道嗎，剛剛我還在想你。」她說。
簡昀川聽完，沒回答，只是輕輕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晚霞之下，誰也沒有再說話，只聽得見風聲與夕陽快落下的微光。
－
有些話，我們都沒說出口，
不是不重要，而是怕一說，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有些感覺，藏得再深，
也會在風起的時候，被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