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想聽我說》-- 那頁我以為寫錯了,其實只是沒翻完|《第2章|書標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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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書標那位

「她不是特別醒目,但總能被光線準確記住。」 章前語 · 澤語

 

那天下午,書巷的風異常清澈。

他站在店門口貼著「空間靜修中」的公告,膠帶還沒撫平,一道視線就從斜對街掃了過來。 他沒抬頭,卻感覺得到那眼神像某種他熟悉卻不敢重讀的字句,靜,卻烙得深。

他站得筆直,不動聲色。呼吸刻意收束,但視線仍在透明玻璃反射裡尋了一眼。

她站在書鋪門邊,襯衫淺淡、髮綁低,懷裡抱著一疊紙質泛黃的書票。 沒有刻意望他,卻在低頭將票放進藤編書籃時,露出那個他記得太清楚的弧度。

他一眼認出是她。

那麼多年過去,她的動作卻從未模糊過撫書時左手輕觸的節奏、蹲下時裙擺略微起伏的弧度、腳邊那個藤籃的花樣。 他怎麼會認錯。

他幾乎想跨出那兩公尺的距離,叫她的名字。

但腳沒動,聲音也沒聚成形。他只是把告示貼平,像完成一項例行任務般地收好膠帶。 不是不想開口,而是怕聲音一出口,一切就再也回不到那份靜默。

她低頭時,耳邊那撮被風吹起的碎髮;她彎腰時,指尖拂過紙邊的節奏那些記憶從沒離開過他。 只是那一刻,他站在街口,手裡還捏著透明膠帶的邊角,卻怎麼都無法抬腳往前。

「不確定是她以前,我寧願什麼都不說。」

但他當然知道是她。

 

那天他回到住處,鞋還沒脫,就坐進工作桌前。

書巷改造案的主棟結構圖攤開,第五棟剛好面對她書鋪那條街。光是看著窗框那側的角度,他出神了好幾分鐘。 那不再只是結構參數,而像命運刻意留下的空白:是要他填寫,還是要他遺忘?

他翻找參考樣本,卻翻出一張摺痕明顯的舊證件是當年裝幀與空間對話展的臨時工作卡。 背面還貼著一塊杉木芯板,搭配的是那款她最常用的紙膠。

 

那場展,他記得很清楚。

日曬杉木在午後暖光中釋放出微酸清香,膠條氧化後漂浮的柔味,混著玻璃窗上光影斑駁的氣息。 結束講解時,他轉身準備離開,卻在書封重製展示區看見一個人她站得很近,也很久。

他沒開口,她沒抬頭。

那時他以為只是與她神似的人。就像今天。

但這次他終於明白:她的靜不是不認得人,而是怕說錯了話就打破某種秩序。 而他的靜,是怕一開口,就沒辦法回到原位。

「如果我錯了,還能笑著道歉; 但如果我沒錯…那我們之間就再也無法假裝只是路人了。」

他不是猶豫的人。只是她出現在那頁時,他不允許自己錯一次。

他突然想起,那年她也穿這種色調,動作極輕。那時他不確定,現在也不確定。

但他知道,這次他不能再不問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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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nea|光的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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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曾是故事裡未被照見的片段。 《Lunea|光的旁白》是一處安靜敘事的空間。 我寫心理深描的女性小說,也寫那些被誤解、被模仿、被錯記的人。 這裡的光不刺眼,它只在你願意細讀時,慢慢亮起。 邀你一起讀句子邊角的溫柔,和每一段「尚未說出口」的意圖。 ——by Y.C. Lun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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