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他沒有說的事 （在蘇之前的故事）
【2018年，琳19歲】
我認識他，是在一次護理系的聯誼。
那時我剛上大學，離開台北，住進校園邊緣那棟老舊的女宿舍，對未來充滿好奇，也對身邊每個新出現的人事物充滿想像。
醫學院的學長們說，要帶我們這群剛入學的女孩去認識「臨床圈的人」。地點是市區一家老式居酒屋，拉門一推開是昏黃的燈光、低矮的木桌和牆角冒煙的小火鍋。
我坐在靠牆的位置，一邊假裝熟悉地點菜、一邊觀察著穿梭於人群間的高年級學長姊，直到那個男人出現。
他一進來，氣場就不一樣。
穿著白襯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風衣，頭髮整齊、眉眼清楚，不笑的時候有點距離感。一旁的學長湊過來說：「他是我學長的朋友，急診醫生，今天剛值完班。」
我禮貌點頭，他微笑，視線短暫地掃過我，沒有特別的停留，卻讓我莫名心跳漏了一拍。
我們的第一句對話，是我問他：「急診醫師是不是都不睡覺？」
他低頭笑了笑：「也會睡啊，只是常常在喜歡一個人之前，就先累倒了。」
大家哄笑，我也笑，沒想到，那句話竟像預言一樣，把我往他身邊拉得更近了一點。
整晚他沒講太多話，只偶爾轉頭問我：「這道菜妳敢吃嗎？」或是「喝慢一點，小心醉。」語氣輕描淡寫，卻讓我有種被特別照顧的錯覺。
離開時，他沒有加我聯絡方式，也沒有特別交代什麼，只是在門口對我說：「有空的話，再聚。」
我以為只是客套。
幾天後，我卻收到一封訊息——學長轉給他的。
「我下班了，妳還醒著嗎？」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才回：
「還醒著啊。醫生不是很忙嗎？」
從那天起，他不再只是聚會裡的一個過客。
而我，也從一個少女，慢慢走進一段我還無法掌控的感情。
他說得不多，但有太多沒說的事，後來都藏在我心裡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