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地不仁，但我是人》
雨，已連下了三天。
「我怎麼覺得《文明6》的世界愈來愈真實，連天氣也有陰晴風雨？」
我跟著城內其他工匠修補堤防、疏通排水，心裡嘀咕著。抬頭看著山頭一片烏雲緩慢移動，雨勢忽大忽小，連帶著我們的工作進度也斷斷續續。遊戲中一個回合說淹水就淹水，沒有雨天提示，但現在有。只是這個蓋在河川旁的城市尚未擁有水壩，我有種不好預感。
果然，傍晚時分，遠方傳來雷聲轟鳴，一陣接著一陣，不斷推進，像萬馬奔騰，像山崩地裂。緊接而來的，是瞬間加劇的傾盆大雨，就好像天空這個大碗被雷聲敲破了一個大洞，原本裝在裡頭的水順勢傾巢而出、奔流而下。我這個現代鄉巴佬已經想不到任何詞彙可以形容眼前這個景象，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看著河水逐漸高漲……
「潰堤了，快逃啊！」
突然間有人大喊著，工匠們開始競相奔走。
「你瘋了嗎！還站在那兒幹嘛？快走啊！」
我冷不防被身旁的人拉了一把，重心不穩踉蹌倒地，還吃了口泥水，這才猛然回神，趕緊起身跟著眾人往後跑。下一秒，原先站的地方就被洪水淹沒，我忍不住回頭望，有人來不及離開被大水沖走，想救人的也跟著摔進水裡；果斷放棄拉人的雖然受傷，但總算成功逃離現場；上週才剛完工的水渠已經泡在水裡，下個月就能收成的稻田也被吞沒，牧養的牛羊四處逃竄，人們紛紛往城內高處爬去。
高牆城門擋不住大水，洪水夾雜著泥沙與碎石闖入城內，原本就因連日大雨而受損的房屋圍籬受到沖刷撞擊，木板磚瓦瞬間像爆炸般朝四周炸開。有人在哭喊、有人在逃命，有人放棄搬運物品以求跑得更快，也有人抱起小孩努力狂奔。
如此巨大的災難就在眼前上映，自詡萬物之靈的人類卻無能為力。無論是什麼時代，這類天災好像總是防不勝防。
「大自然的威力啊……」
我跟著其他城市居民退往城內避難所，那是城內地勢較高的地方，特別用厚重大石建造而成，也存放了一些乾糧及日常用品，就是為了因應天災而存在。長官與軍官們早已在此處指揮，壯丁與工匠們在建築物的門口與牆邊設置沙包，傷患被集中在一處，另一群人正協助包紮或固定傷處。我毫不猶豫地選擇跟著工匠與壯丁們，一同處理避難所的安全措施，這不僅是身為建造者的能力專長，更是身為健全壯年人的義務使然。
忙碌使人忘記時間的流逝，直到圓月爬升到天頂，照亮整個空間，我才發現雨勢不知在何時停止了。瞄了一眼屋外景象，積水未退，街道狼籍不堪。我伸了個懶腰，轉向室內，多數人已沉沉睡去，偶有打呼聲傳來；急救區有些人仍在努力奔走，但那些傷患就算疼痛也忍著不敢發出太大聲響。空氣中有著大難後的平靜，如果不考慮那些奇特味道的話……我找了個空位坐下，終於有時間可以享用今天的第一個饅頭，雖然粗糙無味，卻甜在心裡。
回想今天的一切，忍不住寒意自背脊直竄而上，後知後覺的驚懼壓得我喘不過氣。如果旁人沒有拉我一把……如果我再晚一秒站起身……如果我也摔落水裡……
臉上的冰冷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我站起身，看向窗外，視線越過城牆，落在遠方的河道。在月光的照拂下水面閃著冷光，看似是個平靜詳和的世界。但耳邊傳來的細微呻吟與鼻腔還留著的血腥味道，在在都提醒著我今天的一切是真實發生過的。
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市井小民，連我這樣的穿越者，都無法避免在這麼一場天災中喪命。我還能做些什麼？既然我是穿越而來的，我懂得這個遊戲的規則、也大略知道時代的推進，是否能用我的已知幫助這些人活下去？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我不是聖人，我只是平凡人，但我仍然想盡一己之力，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麼。
天際微亮，我就去找行政長官，提出要在河道上蓋水壩的想法。身為一條會氾濫的河流，應該是想辦法讓氾濫成為優點，而不是隨時會帶走人民性命的致命缺點。
我，穿越而來的建造者，也想做點不一樣的事，即使可能會消耗使用次數，我希望可以真正地幫助到城市人民、幫助到我所喜愛的日本文明。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