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倒塌的雙塔中重新站起
九一一發生於二○○一 年，距離自己紐約碩士畢業已四年。當年在投資銀行工作，當晚招待香港老闆去某處晚宴，飯後送她回飯店的計程車上，聽到廣播響起一臺飛機撞進世貿中心的新聞時，還轉頭跟老闆說這一定是假消息，沒想到一回到住處，電視打開，驚嚇到傻眼。
二○一二年學姐從紐約回到臺灣探親，兩人約在臺北市某處見面，她跟我分享當年她在皇后區的Citi上班，工作的樓層相當高，當天眼睜睜看著雙子星就這樣瞬間消失，這輩子無法遺忘那樣的景象。二○○二至二○一二年期間，連續好幾年都有機會回紐約總部受訓或是帶客人參訪，但是，過於驚嚇導致從來就只是留在Midtown，不想造訪Downtown，覺得自己沒有勇氣碰觸那巨大的災難跟悲傷。
直到二○二一年二十周年之際，或許，因為COVID-19已經幾乎是人類災難的極限，或許是因為阿富汗撤軍太令人痛徹心扉，也或許覺得心頭稍稍準備好得知當年的一切，有勇氣掀開歷史碰觸一些。結果，就在觀賞CNN九一一消防隊員紀錄片的過程中，數度落淚，數度難受，數度連結到那些失去自己親人，特別是小小年紀就失去父親的孩子們，二十年後長大成人已經為人父母親，憶起那瞬間離開的生命，當下還來不及不捨，還來不及擁抱自己的家人，還來不及說再見，就撒手人間，掩埋在一百多層樓瞬間崩塌的斷壁殘垣之下。
消防隊員說，一百多層的辦公大樓，裡面多是辦公桌、椅子、電腦、電話……而他們在後續搜救過程中，能辨認出電話的部分，僅僅只是按鍵一半大小的殘骸，所有的東西在瞬間都化為碎片、化為烏有，一瞬間，天人永隔，一瞬間，紐約成為全世界的葬場，恐懼與悲傷的中心。
就像同學在臉書分享，念書時候，那兩棟雙子星大樓就像是燈塔一樣，沒有一個紐約人心中是沒有那兩棟高塔的。記憶猶新是當年一踏上紐約的土地，學長帶著我和另一個同學，造訪世界貿易中心，那彷彿綠洲的空中花園，深刻烙印在腦海中，而我們住在哈德遜河對岸的紐澤西，窗戶看出去就可見到兩棟高聳大樓。有回同學來吃晚餐，我們在窗邊大啖龍蝦，看著那兩棟世貿中心大樓，無敵風景，被所有同學瘋狂羨慕兩年，有著最佳視野的公寓。
但，說起勇敢，紐約人是勇敢的一群，被這樣驚天動地的超級悲劇打擊，紐約人並沒有被打倒，這二十年來，紐約人彼此扶持、彼此鼓勵，成為全世界從災難中重新站起的榜樣，他們決心把九一一從悲劇、恐懼、黑暗、悲傷的代名詞，用堅強、正面、樂觀、分享與喜悅，轉換成了勇敢的代名詞，他們把九一一與恐怖攻擊，從時間軸中所代表的意義作出切割，逐漸變成了融合、團結、不分你我的一家人精神，讓每年日曆上的九一一，不只充滿回憶，更充滿神性與靈性，充滿人性的光輝，充滿人類終究萌生的反省勇氣。
在這樣的過程當中找到重生的力量，找到利他的力量，找到不只是支撐自己，也支撐周邊所有人的力量，多麼的不容易。失去消防員父親的女兒說，她告訴自己，在天上的父親會希望她好好的、快樂的活著，過下去，活出快樂的人生，而不是浪費時間在悲傷上，或是因為太思念而讓自己日漸萎縮，所以，女兒為了爸爸，活出喜悅，活出燦爛，為了紀念最偉大的父親，也為了極大化那巨大犧牲的背後，所能散發出影響更多人的慈悲與勇氣的能量。
這些在瞬間離開的英雄們，如果天上有靈，也會微笑著看著這一切。看著九一一，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五十年、一百年，勇氣與慈悲，信任與支持，團結與不分你我，唯一的出路，也是愛的選擇。
